聂云楷给他们指了另一条出去的路,自己留在密室里。
叶昉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聂云楷还躺在地上,上身只留几条破布,没被烧掉的最后一幅画已经回到了手里,他一动不动地盯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离开的时候守卫没有拦他们,上官雪羽畏畏缩缩地跟在后面,好像随时准备溜走。叶昉一步三回头,一发现上官雪羽眼睛滑向别处,就把他拎回来。
“你知道得太多了,不想被灭口的话就老实点。”他恶狠狠地说。
一般这个时候,弘煊会扮演这个吓唬别人的角色,但一路上,他都一反常态地沉默,大步流星走在前面,没说一句话。
叶昉揪着上官雪羽,去看弘煊的背影,不知怎的,有点不敢追上去和弘煊并排走。
刚才在密室中听到的、看到的一切,现在重新咀嚼一遍,叶昉依然有些难以消化。这很不合情理,他心想,青冥的脑袋是如此危险的战利品,康泉算什么?岂是说交换就能交换的?
可仔细想来,跟弘煊一起行动时,哪个决定是权衡利弊后,真正合情合理的呢?
从试炼场出来,冒着巨大的危险混进仙盟只为鞭尸已经死掉的康泉,简直是意气用事至极!什么人都不带就入侵康泉的老巢,把幻境搅得天翻地覆,没有半分警惕之心!在药王谷大闹一场,却临时起意放走了凶手,实在毫无理智可言!
——再往前,他们在魔教竹林里,仓促立下了除掉青冥的约定,说干就干,何尝不是疯子的行径?
叶昉心想:我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但和弘煊一起时,好像不由自主地就被影响着,不瞻前顾后,不仔细权衡,凭着一时的心性跟转瞬即逝的直觉横冲直撞。
可现在直来直往的弘煊不说话,也不回头,叶昉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慌:他怎么了?
刚认识弘煊时,叶昉觉得此人来历心性都高深莫测,十分恐怖。后来熟悉了一些,叶昉知道他没什么城府,自以为对弘煊有几分了解。但刚才在密室内听聂云楷陈述过去的种种,叶昉突然意识到:他对弘煊依然一无所知。
他在想什么,担心什么事情,害怕什么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在乎什么,是如何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我对他来说算是可以信任的朋友吗?”叶昉心里闷闷地想。
上官雪羽在回去的路上一直瑟缩着,叶昉把他拎到客房门口,威胁道:“跟踪我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刚才听到的话你敢说出去一个字,明天就会被仙魔两道追杀到天涯海角。明白了吗?”
上官雪羽点头如捣蒜,逃命似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以往的弘煊多半会再吓唬上官雪羽一下,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点“干脆把他杀了算了”之类吓人的话,再轻易地被叶昉拦下。但弘煊依然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他到底在想什么?叶昉突然有些着急了。
弘煊跟着叶昉回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弘煊还是没开口,叶昉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点后悔,答应聂云楷的事情了?”
“啊?”
弘煊看上去好像有些诧异。
“你刚才一直没说话,我在想,你是不是在想密室里的事情……我们果然还是太冲动了吧?是不是要重新跟聂盟主谈谈呢,呃,他是你的……那个,应该也不会太为难你吧?”
叶昉想解释一下,却有点语无伦次,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想说什么。
弘煊愣了一下,说:“不是的,我刚才只是在想,聂云楷说的话……”
他顿了顿,有些惭愧地开口道:“……你之前问我是不是青冥的儿子,我撒谎了。对不起,我的身世实在是……太难为情了!我没法直接告诉你,叶昉。”
叶昉有点没反应过来:“……所以你刚才一路上都在想这个?”
“哦……还有,”弘煊飞快地瞥了叶昉一眼,迅速收回目光,沉默了一瞬,又仿佛下定了决心似地,再次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叶昉身上,“我还在想,根除你身上噬心蛊的方法。刚才聂云楷说的方法,你还记得吧?”
叶昉当然记得,这是那个禁断、狗血、惊世骇俗的两界秘闻中,最令他震撼的部分。
“叶昉,我身上有来自青冥的一部分血脉,所以可以帮你控制噬心蛊——按照聂云楷的说法,你身上特殊的诅咒,若想根除,只需与我双修便可。”
“叶昉,”弘煊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叶昉,“我们双修吧。”
叶昉大惊失色。
他脱口而出:“不行!”
“为什么?”
因为问为什么的是弘煊,不是其他人,叶昉觉得他也许是真的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