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泉跳进去后,整个人就这么消失在了寒潭里,水面平静无波,除了潭边那一点血痕,没留下任何痕迹。
叶昉冲过去,盯着水面看,眼神仿佛要把潭底凿穿。雾气缭绕之下,潭水清澈无比,看不到游鱼水草,一股又一股的寒气从水底冒上来,稍一逼近就浑身发麻。叶昉的表情还是有些僵硬,眼睛转也不转,没有丝毫的犹豫,就朝刚才康泉入水的地方纵身一跃——
“叶昉!”弘煊大叫一身,只见叶昉像一只敏捷的水鸟一样扎进池底,寒潭溅起水花,很快就沉寂无声。他赶紧把剑收进身体里,也跟着跳了下去。
弘煊潜到水底,首先感觉到的是一阵刺骨的寒意,在水中睁开眼睛,池子不大,举目空空荡荡,看不到叶昉和康泉的半分影子。弘煊心急如焚,又浮上水面,张嘴大叫:“叶昉——”
刚一出声,他自己却愣住了。外面阳光明媚、碧空如洗,寒潭边不见康泉着火的房子,而是绵延不绝的桃花林,繁盛得如烟霞一般,哪里还是刚才夜黑风高的小庭院?
叶昉倒在岸边,浑身湿淋淋的,身上覆了一层寒霜,双目紧闭,已经昏了过去。虽然没了意识,却仍然眉头紧锁,一副痛苦万分的模样。
“叶昉!”弘煊叫他的名字,叶昉却没有半点反应。
弘煊见状,立刻把叶昉扶起来,一伸手发现对方体温冰凉。他赶紧催动魔气注入叶昉体内,感觉到叶昉的体温渐渐恢复正常,才松了一口气。
他想把叶昉抱起来,发现自己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叶昉比想象中的更轻,平时硬邦邦的身体完全软下来,失去意识后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纸人,只剩下一具轻盈的空壳。往前走了百来步,弘煊看到一个小山洞,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把叶昉放下,又用法力生了火。
叶昉全身都湿透了,水珠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掉,像无声的眼泪一样。弘煊把叶昉头发拢到一边,露出完整的脸和额头。叶昉的脸他一只手就可以遮住,他伸手遮住、移开、又遮住、又移开,端详着叶昉紧绷的眉毛、鼻子、嘴唇,心想:他高兴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
叶昉的长相给人一种倔强、警惕、不苟言笑之感,皮肉紧贴着骨骼,眉毛从不舒展,细细的鼻梁,时刻紧抿着的嘴唇,仿佛永远都不会松懈。只有他的眼睛看起来是闪亮、潮湿的,令人想要亲近。但叶昉现在闭着眼睛,仿佛在刻意和外面的世界划清界限。
弘煊的手掌又慢慢移开,露出叶昉紧闭的双眼,上面的睫毛轻轻地颤抖,接着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叶昉睁开眼睛,就听到一个炸耳的声音:“你终于醒了!”
他直起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自己追着康泉跳下寒潭,水下不见康泉的影子,还冷得如冰窟一般。寒意刺骨,叶昉很快就无法忍受,从水里起身,却不见弘煊的影子,反而看到全然陌生的场景。
水中不是普通的寒意,而是带着灵力的冰寒之气,其中蕴藏的法力十分霸道,刚才入侵叶昉的身体,此刻浑身上下又冷又疼。寒气好像已经窜进经脉,牵动着五脏六腑就绞在一起,最要命的是心口处,疼痛的感觉一抽一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磨他的骨头、吃他的血肉。
他借着弘煊的支撑,摇摇晃晃站起来,离火源走进了几步,又坐下了。弘煊召来的火焰很有效率,两三下就把衣服都烤干了,叶昉还觉得寒冷,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他问弘煊:“弘煊大人,你上来的时候,可有看见康泉的身影?”
弘煊摇头:“没看到,他比我们先走一步,想来已经逃走了。没想到这寒潭之下还有这样一个秘境,叶昉,你说这也是幻术吗?”
叶昉的胸口仍然止不住地抽痛,他强压着不适的感觉,道:“确实有点像幻术,但跟之前你看到的不是一种。”
幻觉源自人心,许多幻术都是蒙蔽受害人的心神,施术者只需借助简单的媒介,高手甚至可以不经外物制造幻境。之前在药王谷由惧见香引发的幻境,便是这一类。这类幻境的法力往往只凝聚在受害者一人身上,只要幻境主人醒来,幻境自然会坍塌。
而另一种幻术则要依靠更多外物,可能是某个地理位置,或是某种特殊的仪器。这种幻术不聚焦于某个特定的受害者,更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清醒而崩塌,想要破解幻境,须得攻克作为法力源泉的的阵眼才行。叶昉曾在赤月教出入口设下的幻阵就是这样的法术,哪怕他身在千里之外,只要阵眼还在,幻境就可以一直维持下去。
弘煊推测道:“康泉逃到这里来,是不是想用幻境拖住我们,好逃之夭夭?叶昉,你是否知道如何破解这个幻阵?”
叶昉道:“将秘境藏在寒潭之下,倒不是什么新奇的招数,但我们得先找到阵眼才行。也不知道这地方有多大,阵眼会是什么东西。弘煊大人,容我先找找线索——”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人声,从洞口望出去,好像有人影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