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一处偏僻的小茅屋内,常小玉扶着哥哥到床上坐下,给他喂了水,自己也喝了两口,倚到一边休息。
她哥哥生病以来,从未熬夜跋涉过,整个人虚弱痛苦得不行,但毕竟是有求于人,又需要龙大人面诊,兄妹二人还是在子时抵达废塔,没休息多久,又艰难地返回。
从废塔回来,男人一直发出痛苦的叫喊声,听得常小玉一阵又一阵的心悸。她忍着疲惫煎了药给哥哥服下,一夜过去,到次日午后,终于可以喘息片刻。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平常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来拜访,常小玉心中奇怪,犹犹豫豫地开了门。只见门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面如冠玉,佩戴的装饰颇具异域风情;一个高大挺拔,穿着破烂乞丐服。
这两个人的长相和穿戴都很扎眼,常小玉觉得有点熟悉,转而想起,在赤月教人界分舵登记时,就见过这两人。
“常小玉是吧,”弘煊开门见山,“你被骗了。”
“……什么?”常小玉愣了几秒,尝试读懂这言简意赅的结论,但发现做不到。
叶昉解释道:“你被龙大人骗了,他治不了你哥哥的病,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骗钱……”
“你们在说什么呢?吃了龙大人给的药之后,我哥哥明显好多了啊!”
“小玉,是谁啊?”屋内传来一声低沉喑哑的呼唤。
叶昉立刻怔住了:常小玉的哥哥昨晚还口不能言,只能发出咿咿呀呀之声,现在竟然能开口说话了。
莫非龙大人的“魔道秘药”真能医治黑溃病不成?可龙大人分明是个和魔道没有半点关系的骗子!
“是客人吗?”男人又道:“请他们进来吧。”声线虽嘶哑虚弱,每一个字却都清晰可辨。
常小玉犹豫道:“他们不是……”
叶昉连忙解释:“小玉姑娘,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关心你哥哥的病情。”见常小玉表情狐疑,他又补充:“……实不相瞒,我的家人也得了此病,昨天目睹了你的情况,心中十分牵挂……绝对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听完这话,常小玉稍微放松了戒心。左右这破茅屋里没有什么让人起歹念的东西,兄妹二人无亲无故,全部积蓄都交给龙大人了,这两人哪怕有不轨之心,恐怕也要空手而归。
她把门打开,让叶昉和弘煊进来。
叶昉一脚踏进去,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转眼一看,是弘煊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常小玉道:“两位大哥哥……如你们所见,服下龙大人的药后,我哥哥的病已经大有好转,依龙大人所言,不出几日便要痊愈了。你们关心哥哥的病情,我很感激……但魔道秘方药到病除所言非虚,请你们不要诋毁我们的救命恩人了。”
屋内,昨天病入膏肓的男人坐在床上,神色、体态都比昨日轻盈了不少。他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臂还是一片焦黑,但纵横的伤口已经停止了诡异的蠕动,有一些甚至快要结痂了。
叶昉问:“小玉姑娘,敢问你的兄长是何时得的病?”
常小玉道:“大概是除夕前,哥哥听说城北郊外的一座荒山上长出了名贵的药材,准备去采摘一些,拿到城里来卖。没想到哥哥去了之后,回来就不行了……一开始是发高烧,很快身上就开始发黑,出现很多奇奇怪怪的伤口……”
“……我们找了城里的郎中,都说没有见过这样的病,又打听了消息去药王谷求医,药王谷的人非说这是什么‘魔道天谴’,不愿意为哥哥医治,还硬说哥哥是魔族,把我们赶了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哥哥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连话都不能说了,我们本来都不抱希望了,直到那天我见到龙大人!大哥哥,你的家人得了同样的病,想必也是心急如焚吧?既然入了赤月教,何不也向龙大人讨一份秘药?”
叶昉沉吟片刻,并没有回答常小玉的问题,继续追问:“小玉姑娘,这怪病实在凶悍……以防疫情在城中扩散,还得弄清疫病的源头才行。小玉姑娘,你哥哥当日是否有接触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不寻常的东西?倒是没听哥哥说起过,那天山有一场大雨,没有下到城里,哥哥回来之后就高热不断,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淋雨着凉了,直到后面出现异状,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那雨……”床上的男人咳了两声,慢慢开口道:“明明是冬天,雨淋到身上,我却不觉得寒冷,反而想把衣服脱了,痛痛快快地淋一场,就好像是夏天……我当时以为自己在山里跑热了,没当回事。那雨下了一天一夜,没几天城里就下雪了,为什么那个时候山上下的是温暖的雨呢……”
一天一夜的大雨?叶昉顿住,和弘煊交换了一下眼神。
黑溃病在魔界爆发时,不同于一般的致命瘟疫,不会因为普通的接触传染。患病者都集中在魔界边缘的几个村落中,一夜之间,全村人都接二连三地高热不断,接着便出现了各种恐怖怪异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