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母亲知道了,你是太想家了吧。”
母亲的手温柔地搭在叶昉手上,传递着熟悉的温度和香味。
“母亲也很想你,家人们都挂念着你。下次我叫上你的父亲、哥哥姐姐,全家人一起来探望你好不好?多和家里人说说话,别自己憋着,再憋出这些疯狂的想法来。”
叶昉垂下了眼睛,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母亲又嘱咐了些什么,让他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多多睡觉,家人不在,有什么心事就跟交好的同僚说。
叶昉心想,他根本没有时间吃饭和休息,自己闯下的大祸更是不敢跟任何人开口。
送走了母亲,有人来传话,叫叶昉立刻去青冥的寝殿。
叶昉的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
走进寝殿,青冥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叶昉感觉有点不对劲,脚下的地板空空荡荡的,突然意识到,青冥最喜欢的那张地毯,不知什么时候被撤掉了。
是怕一会儿要做什么事情,把地毯弄脏吗?
附近摆着几盆盆栽,好像是新移进来的,都是凶猛的魔界植物,它们的根系如果泼上鲜血,便会吸足了养分、枝繁叶茂。
青冥的鞭子拿在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叶昉左看看,右看看,顿时明白了什么,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青冥这是晾了他好几天,终于要来算账了。
求饶的话到了嘴边却吞吞吐吐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应该当即跪下认错,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就这么四肢僵硬地呆立着。
等待青冥发落的几分钟里,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比如,刚才还是应该把那包吃的偷偷带进来,找个没人的地方吃掉的;那天如果就这么跟那个陌生人跑了,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局;如果自己被青冥杀掉了,他的家人要等多久才会知道呢?
修行魔道之人往往冷血无情,都清楚魔宗的规矩,将生死之事看得很轻。但叶昉死到临头,却生出一种莫大的悔恨和委屈来。
同人界那些没有修行法术的凡人相比,魔族拥有漫长的生命。可是他回顾自己走过的岁月,却觉得十分无聊。他从话本和旁人口中听说过那些凡人的故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短短几十载便可经历波澜起伏的一生。自己身为魔族,活了那么多年,除开幼时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记忆里竟只剩下在魔教日复一日的生活,没有半点趣味。
“我想离开这里,”叶昉哀伤地、徒劳地想着,“我还没有活够呢。”
“叶四,”青冥淡淡地开口了,“右护法的位子,坐得还惯吗?”
叶昉一愣,来不及思考青冥这个问题的言外之意,凭着本能作答。
“教主,属下刚当上右护法,许多不熟悉的地方,都多亏了教主和左护法大人的提点。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教主——”
青冥打断他:“你可知道赤月教的规矩?”
是欺骗教主、放跑了将死之人,就要被千刀万剐的规矩吗?叶昉冷汗直冒,不敢回答。
青冥突然把鞭子收起来,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叶昉:“你把这个吃了吧。”
叶昉接过打开了,看到里面是一颗小药丸。
这是什么,毒药?要留他一个全尸吗?
青冥却道:“叶四,你现在是右护法,也算是在魔教担任要职了。赤月教的规矩都是一样的,凡是教内高层,都得种下一枚噬心蛊,你也不能例外。蛊毒就在这丹药内,你现在把它吃了吧。”
见叶昉还在愣神,他又好心地补充:“别担心,噬心蛊每三月发作一次,十分规律。你只要按时来找本座解毒,便不会有事。”
叶昉将那丹药捏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吞下肚了才反应过来,青冥不是要取他性命。
服下含了噬心蛊的丹药,身体立刻起了反应,叶昉身上传来隐秘的阵痛,一团外来的魔气在体内冲撞,最后在左胸凝聚。他扒开领口一看,只见胸膛上皮肤浮现出青色的纹路,小小的一块,盘踞在心口。
这便是噬心蛊。叶昉长舒一口气,感到劫后余生的松懈,但很快又因为另一个念头紧张起来:身上种下了噬心蛊,他便生是赤月教的人,死是赤月教的鬼,再也不能随随便便离开了。
“对了,”青冥又道,“叶四,本座之前那块地毯,被人烧坏了,你帮我准备一张新的吧。”
青冥的寝殿,本就不是谁都能进来的,谁敢烧坏他心爱的地毯?
叶昉正想着,就见寝殿的一扇侧门被打开,一个火光缭绕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叶四,给你介绍一下,”青冥说,“这是弘煊,你之前见过的。他今后也跟着我在赤月教做事,打个招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