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柱子,想趁乱呕吐几声,就见玉书挣脱了周围弟子的桎梏,气势汹汹地冲上来道:
“霁月师妹,你别理她!简直是一派胡言!庄薏!你对师尊如此不敬……明明是你自己性格倔强,却怪到师尊身上,如此有违伦常,实在是仙道之耻——”
庄薏慢慢地、艰难地说道:“对,是我的错……我没有对师尊、对同门的前辈们毕恭毕敬,没有上赶着给你们端茶送水,没有在文章页尾腾出几行对师尊歌功颂德……没有让大师兄您拿着我的文章讨谷主欢心!”
“岂有此理!庄薏——你简直是疯了!”玉书怒不可遏,转头对叶昉和弘煊道:“两位大侠,多谢你们出手相助,还请你们赶紧让她束手就擒吧!”
弘煊还拦在庄薏身前,一伸手就能让她无法动弹,他朝叶昉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我要现在动手吗?”
叶昉弓着腰,终于把那一口气呕了出来。
他看看玉书,又看看孙霁月,一时间觉得自己插手的这件事无比荒唐可笑。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在叶昉身上切割出金色的轮廓和黑色的阴影。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庄薏面前,突然开口道:“你快走吧。”
庄薏:“什么?”
叶昉垂着头,好像也有点理解不了自己在说什么,但还是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地往外吐:
“庄薏小姐……你离开这里吧。你在药王谷受了委屈,用这些手段报复他们也不会痛快的——不如离开这里,彻底忘掉这些事情吧。”
玉书闻言,不可置信地大叫道:“叶昉!你在做什么?你不想找出师尊的下落,治好身上的蛊毒了吗!不能让她走!快抓住她——”
“快走吧。”叶昉又轻轻重复了一遍,眼睛朝着地面,没有和庄薏对视。
玉书立刻急了起来,一边把孙霁月拉过来护在身后,一边摸出银针,朝庄薏的方向射了过去。
只听“叮”的一声,那几枚银针悉数落地,叶昉手里举着环刃,还维持着击落暗器的姿势。他仍低着头,眼睛没有聚焦,手上动作很快,却一副行尸走肉的神情。
弘煊见状,也朝旁边跨了一步,收敛了身上的魔气,为庄薏让出一条路来。
庄薏愣了愣,确认叶昉没有戏耍她的意思,道:“叶公子,不知你放我一马意欲何为……”
“我知道你来药王谷只为寻医,不妨告诉你,谷中弟子身中幻术是我做的,但谷主的下落,我一无所知。你若还想治病,还是另寻他路吧。”
叶昉不知是没有听到还是根本没在听,短促而机械地重复道:“你快走吧。”
反倒是玉书着急地质问:“庄薏,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不知道师尊的下落?”
“我本想对同门弟子施咒,令他们攻击谷主,再嫁祸给大师兄……岂料刚下手,谷主就不知所踪了。”
庄薏面部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我只想让谷主在药王谷众弟子面前,尝尝受制于他看不起的邪魔外道、被群起而攻之的滋味,谁知道他却失踪了……大师兄,你们一口咬定是我绑架谷主,我倒觉得是他枉为人师良心不安,自己逃跑了吧!”
玉书仿佛听到了什么污秽之语,咬牙切齿道:“庄薏,你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试试看!药王谷竟然出了你这个不知感恩的——”
“大师兄你别说了!”孙霁月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了,她呆呆地望着庄薏:“师姐,是不是都是因为我……我错了、我是魔族,是我让你恨师尊、恨大家的吗?我现在就离开药王谷,你能不能留下来……不要去投奔赤月教!师姐!”
“霁月。”庄薏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仿佛想再解释些什么,但沉默良久,只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道:“再见。”
说完,她与弘煊擦身而过,拖着受伤的身体腾挪几步,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玉书还欲去追,却被叶昉拦下了。
叶昉把玉书推开,又低低地说:“快走吧。”
却不知是说给谁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