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薏点点头:“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因为跟赤月教里应外合的人是我。”
“什么!”孙霁月瞪大了眼睛,两条眉毛夸张地扬起来:“庄薏师姐你——你不是魔族啊!为什么要这样做?”
庄薏抚上孙霁月扬起的眉毛,一边轻轻往下压,一边漫不经心道:“师妹,你身为魔族,却耽于药王谷的生活,成天在大师兄、谷主身边打转,是不是不想做魔族,想一直待在药王谷呢?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庄薏的手指动了动,突然停在了孙霁月眉心的位置:“我们交换一下,你把身上所有的魔气都给我,从此之后你就再也不是魔族了,就安心地待在药王谷,做一个没有半分灵力、游手好闲的小师妹吧。”
“师姐你疯了不成!”孙霁月难以置信地大叫道:“你要去投奔爱青那个人渣,加入魔教吗?你知不知道赤月教过的是什么日子——简直就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没有师尊指导你、同门的师哥师姐爱护你,师姐你快醒醒!”
“师尊指导我?师哥师姐爱护我?”庄薏自嘲地笑了一下:“霁月师妹,你可知,你来药王谷之前,我日夜苦读,为了研学废寝忘食,不知医治过多少仙道修士,却从未得到过谷主的半分认可?”
“师姐,你说什么呢……”
“我本以为是因为谷主要求严格,我的修行还不够……直到我看到你不学无术,却轻轻松松得到了谷主的亲睐。你一篇文章都没有,却可以成为内门弟子,并不是因为你在医道上有什么造诣——”
庄薏冷冷道:“——是因为你性子活泼,嘴巴够甜,成日地在谷主和同门们面前撒娇卖乖。你知道什么时候给谷主斟茶,要倒多满,水温要多烫,你知道怎么讨他开心。我不知道这些,我从来没有学过。”
“霁月师妹,你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吗?其实谷主和大师兄早就看出来你是魔族了——但他们宠爱你、喜欢你,所以你是魔族也没关系。”
“但我就不一样了,我一心为道,只想救死扶伤,不过是想将魔族幻术纳为己用,师尊就说我大逆不道。”
“你说,是因为我真的在学问上走了魔道,还是因为我不会讨谷主欢心?”
孙霁月嘴唇颤抖着,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她清楚绝不能让庄薏做接下来的事情,正欲转身逃跑,就被庄薏掐住了脖子,牢牢钳制在原地。
“啊——”孙霁月挣扎着要去拔簪子,却发现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别白费功夫了,你忘了吗?大师兄在云泽阁,给你喝了抑制魔族力量的汤药。”
“咳咳咳!”孙霁月喘不上气,徒劳地扭动着身体。就在这时,只听见“咻”地一下,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从远处射了过来,斜插在庄薏的肩膀上。
剧痛袭来,庄薏刚一松开手,又有三把短刃从不同方向射来,她一个闪身,却没有躲过,身中利刃,被击得猛退了几步,差点被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庄薏疼得快要站不稳,气若游丝道:“霁月,你表哥动作好快。”
叶昉从婆娑树影后现身,一抬手,插在庄薏身上的短刃便齐齐飞回,合成一把圆形环刃,鲜血汇在一起,随着叶昉甩手的动作滴在地上。
“庄薏!”跟来的玉书声音嘶哑地叫了一声,又对叶昉道:“你怎么出手这么快!庄薏是药王谷弟子,你们不要开杀戒——啊!你干什么!”
是弘煊踢了他一脚。
弘煊道:“你们这些仙道修士,为什么有求于人还这么啰嗦?”
“就是啊,大师兄,你太啰嗦了。”庄薏居然也顺着弘煊的话,朝玉书道:“身为首席弟子,又要表现得关爱同门弟子,又对我们厚此薄彼;明明自己也被谷主折磨疯了,却总把尊师重道的话挂在嘴边,谁背后抱怨师尊几句都要被你教训——大师兄,你有几张脸要变,你活得累不累?谷主又不是你爹——”
玉书怒道:“庄薏!你闭嘴!身为弟子,怎可如此藐视师尊——”
“你快别说了,”弘煊提醒道,“她要被你气死了。”
“大师兄,我觉得你这幅道貌岸然的样子特别讨厌。”庄薏说完,比了个手势,喃喃念了什么,催动起周身的法力来。
“如你们所见,刚才我并未封锁云泽阁——那些中了幻术的弟子们可不知道什么是尊重、什么是法纪。大师兄,小师妹,来跟同门们打个招呼吧。”
庄薏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磨牙声和人类喉咙深处的低吼声从四面八方逼近。天光渐亮,太阳的轮廓渐显。第一缕阳光落在庄薏的眼睫上,她好像忽然忘记了疼痛,眼里流露出直白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