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昉紧挨着玉书,席地而坐,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他听到弘煊的鞋子在不结实的地板上的走动声,玉书微弱而均匀的呼吸声,而它们又很快变得模糊,被其它声音取代。
耳边传来嘈杂的议论交谈之声,叶昉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处于一个明亮的房间之中,周围站着十来名药王谷的弟子。那些弟子都是幻境造物,与叶昉擦身而过,却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安静,安静!你们的文章都改好了吗?”
叶昉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一名头发、胡须全白的老者坐在人群正前方。他虽垂垂老矣,却声如洪钟,不怒自威,一身雪白的袍服流露出仙风道骨的气质。结合众弟子的反应,叶昉料想此人便是不知所踪的药王谷谷主、有“医仙”之称的天下第一医修欧阳济了。
众弟子稀稀拉拉地点头,欧阳济便问:“谁先来?”
见无人应答,他开始点名:“玉书。”
玉书答了声“到”,往前站了一步。他在幻境里的模样比叶昉认识的那个玉书看上去更年轻一些,手里捧着纸册,好像有些紧张。
欧阳济朝他使了个颜色,玉书便恭恭敬敬地把册页呈了上去:“上次师尊对弟子文章的指教,弟子回去都细细钻研了,如今文章已经大改,还请师尊过目。”
欧阳济随意点了下头,接过玉书的文章。叶昉见那纸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研读起来定要花费一番功夫,但欧阳济只是随意扫了几眼,便随手丢在桌子上,稀疏的眉毛拧起来,接着干咳了两声。
玉书立刻心领神会,躬身向前,熟练地为他斟茶:“师尊请用茶。”
欧阳济喝了茶,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玉书,你自己说说,你这一旬都干什么了?”
“回禀师尊,上回师尊说弟子文章中关于当今仙盟剑修走火入魔之症的普遍表现一节,不够严谨,缺乏证据,弟子已经按照师尊的指示,全部重新修改……”
“是么?”欧阳济冷冷道,“我看你这一旬,什么都没干啊。”
他屈尊降贵地伸出手指,捡垃圾似地捡起玉书的文章,朝地上一丢:“你这文章漏洞百出。”
玉书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他俯下身去,想把自己的文章捡起来,瞥见欧阳济不悦的眼神,又不敢上前,杵在原地进退两难,汗珠顺着额头滴了下来。
“没想到这个玉书还有这样的一面。”叶昉有点幸灾乐祸,但回想起赤月教那些折磨人的大小会议,又觉得玉书害怕这个实在是情有可原,对眼前的讨厌鬼生出一股莫名的同病相怜之情。
那边欧阳济又开口了:“你根本没明白我的意思,你写的这些东西都是无用功。”
玉书简直卑躬屈膝地伏在地上:“还请师尊指教文章中的错漏之处,弟子马上全部修改!”
欧阳济却又说:“你不能事事都问我,要用你自己的话写文章。”
“我……”玉书犹犹豫豫地开口:“弟子愚钝……”
“那就多去看看书,为师看你们就是书看得太少了,凭空想些话就敢往纸上写,云泽阁那么多典籍是用来当柴火的吗?”
“弟子这就回去查阅典籍,本旬一定将云泽阁全部关于走火入魔之症的典籍全部研读一遍——”
欧阳济严厉道:“不可过于依赖典籍,如果你的文章里都是别人的智慧,那你写的东西又有什么价值?”
“师尊我……”
“你自己好好想想,下一旬为师不想再看到这种垃圾。”欧阳济撂下这样一句,便不再施舍给玉书一个眼神。
他又叫屋内其他弟子的名字,居高临下地将众人的文章一一审阅,每一个人的文章都无一例外地被批评得一无是处。
发了一通脾气,欧阳济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没看到为师说了这么多话,一口水都没喝吗?”
玉书立刻又上前,为欧阳济重新斟茶。
欧阳济道:“在课业上稀里糊涂也就算了,做人也这么没眼色,真是朽木难雕也。”
他放下茶盏,一脸不悦:“你们现在研究的这些东西,为师当年一天就做出来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笨?简直连那些外门弟子都不如……你们是我教过最差的一批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