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术是一门精细活,需得日积月累才能做到以假乱真。不过若是受害者意志薄弱、心智有损,或是遭受重大的打击,那初学者也可以事半功倍。”
叶昉说完,抬起另一只手,抵住那人的太阳穴,口中喃喃念咒。一套动作下来,那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不复先前的浑浊,渐渐清明了起来。
他目及四周,挣动身上的铁链,露出疑惑的神情,哑着嗓子问:“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在这里?”
庄薏上前问道:“你们中了幻术,谷主也不见了。你失去意识前,可曾看到谷主的踪迹?是否记得是怎么中的幻术?”
那弟子头脑还很昏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回答:
“师尊的踪迹……我不记得了,也不知道怎么中的幻术……只记得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我的脑子里,叫我……叫我去……杀掉怪物!我看到药王谷里到处都是青面獠牙的怪物!我追着它们跑,但是怎么也杀不完——”
“药王谷里没有怪物,”庄薏打断他,“你看到的怪物,是你的同门。”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仿佛被自己说出口的话吓到了,伸出双手反复打量上面的伤痕和血迹:“不可能……我杀人了吗……大家还好吗?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我真该死!”
庄薏道:“你在谷中伤人,是因为中了幻术,不是你的过错,没有人会怪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出幕后的始作俑者,你好好想想,是否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叶昉补充道:“也可以想想,有没有吃过什么奇怪的食物,或者接触过什么没见过的植物?一些死物也可以作为施法的媒介。”
“我……”那名弟子嘴巴嗫嚅了几下,眉头紧锁,过了一会儿用双手捂住脸颊,垂下脑袋,肩膀一耸一耸的:“我记不清了……”
一旁的孙霁月叫了声他的名字,似乎想上前宽慰几句,庄薏却公事公办地打断了,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
“抱歉,我也想安慰你,但是现在情况紧急,凶手潜伏在暗处,随时可以再出来害人。谷主失踪了,门派弟子也遭受了重创,你的证言至关重要,若是遗漏了重要的线索,那凶手可就要逃之夭夭了。”
“我……”那弟子双手直打颤,额头上流下豆大的汗珠,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惊呼:“我想起来了——”
“——就在我们被从赤月教赎回来的那天,大师兄来探望我们。他向我们道歉,说下山历练时没护好我们,然后给我们喝了一种药茶,味道很奇怪,是我没见过的药材……大师兄说是他培植的新草药……怎么可能,难道大师兄他……”
“有什么不可能的,”弘煊在一旁听了许久,忽然嗤笑一声,“你们大师兄可有好几副面孔呢。”
“你先起来吧。”庄薏替那弟子解开了锁链,对方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依然难以接受现实:“大师兄怎么可能要害我们呢……那可是大师兄啊……没道理啊……”
他向前走了几步,口中仍然低声重复着:“没道理啊……没道理啊……”
“师兄,你还好吗?”孙霁月察觉到那人的异样,想要伸手去拉他,那人却大步朝前走去,快要撞上孙霁月时,竟突然伸出两只手来,猛地掐上了她的脖子!
“咳咳咳!”孙霁月慌忙用手去扒拉,指甲深深嵌进对方的皮肉里,那名弟子双目无神,不停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弘煊见状,急忙眼疾手快地钳住那名弟子的双手一掰,只听“咔嚓”一声,那人骨头断裂,小臂无力地垂了下来,受击处火星闪烁,冒出一股黑烟,留下灼烧的痕迹。但他浑然不觉疼痛,晃动着受伤的手臂飞快地朝孙霁月扑了过去。
叶昉叫道:“不对!”
庄薏刚才死水一般的脸也露出了慌乱的神色:“叶公子,这是怎么回事,他中的幻术不是已经被解开了吗?那位叶三公子,你再给他一个手刀,先将他击晕过去吧。”
“不行,”叶昉道,“之前他们中的幻术相当拙劣,连平稳地走路都做不到,稍微攻击一下就会晕过去,但现在他动作很快,手臂受了这么重的伤都行动自如,普通的攻击根本不能让他晕倒!除非——”
“除非什么?”
叶昉咬咬牙:“除非把他四肢都砍断,或者直接杀掉,他才会停止行动!我可以再给他解咒,但你们先把他按住,让他别乱伤人——”
他话音未落,四周突然想起磨牙声、关节活动声和此起彼伏的咆哮声。
那一干被铁链锁住的弟子突然都活动起来,昏迷的弟子纷纷转醒,原本尚未昏迷的弟子则更加狂躁地扭动起来。距离最近的几人发出野兽般的叫喊,被绑缚的双手朝不自然的角度奋力弯折,下一秒竟纷纷折断了自己的手臂,眨眼间就要挣脱锁链——
“太危险了!”庄薏拉住孙霁月,又冲叶昉和弘煊道:“两位公子,先随我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