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昉又一抬手,四枚银钩般的短刃又齐齐收回,重新焊在一起,组成一把严丝合缝的环刃。他十指转动,环刃便跟着凌空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发出呼啸的破风声。
玉书回身去拦,目光触及不断旋转的圆环,却挪不开视线,盯着圆心天旋地转了起来。四周的建筑不断坍塌,颜色越来越浅淡,唯有那圆月般的刀锋清晰可辨、熠熠生辉、令人想要触碰……
叶昉趁机抓住孙霁月,收了兵器,唤道:“跑!”二人不欲恋战,越过废墟,朝殿外冲去。
叶昉跨过一根梁柱,膝盖被银针扎到的地方又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说不上多么疼痛,却酸胀酥麻,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爬,一下子失了力气,朝一边倒去。孙霁月赶忙把他捞起来,扶着他的肩膀,手心忽然一阵湿滑。她抬起手来一看,原来是叶昉脖子上渗出的鲜血,已经流到了肩膀。
“叶四,你再坚持一下!我知道一条近路,可以直达药王谷外——”她话还没说完,四面八方便传来脚步逼近、腾云驾雾与兵器嘈杂之声。
想必是刚才来传讯的弟子去叫了救兵,药王谷众人叫喊着除魔卫道的口号,四面包抄了过来。
叶昉又支撑着站了起来,他脸色发白,右腿止不住地颤抖,又拆出两柄修长的弯刀,身体紧绷着,朝围过来的药王谷弟子喝道:“让开!”
孙霁月也急忙去摸武器,正把簪子拔了出来,只听身后又传来玉书的声音:
“这魔头就是绑架师兄、让师弟师妹们陷入幻境的凶手!霁月师妹也中了魔族的诡术,身上沾染了魔气,以至神智不清、敌我不分!”
玉书刚从幻术中脱身,目光仍有几分涣散,又被利刃刺伤,脸颊和手臂上多出来好几条刺眼的血线;虽狼狈不堪,说话却镇定自若、不容置疑。他很快稳住了身形,一扬手,又是密密麻麻的银针袭来,一边攻击,一边鼓励道:“大家不要怕,魔族会的都是些奇技淫巧,不成大器。大家一起上,降伏魔头、唤醒霁月师妹!”
药王谷众弟子闻言,叫喊着“魔头看招”之类的话语,显露出无比狂热的神采,一齐冲了上来。
众人一拥而上,叶昉尚能行动自如的那只脚一点地,以极快的速度斩落飞来的暗器,腾空而起。刚才在殿内他只一味格挡躲闪,如今不见血却不能全身而退了。
叶昉双手高高举起,双目赤红、蓄势待发,双刀斩下,刀刃上映照出面前几名弟子慌乱的神情。被挤到前排的弟子都是药王谷中默默无闻的小辈,医药之道才学了个皮毛,更不精通拳脚,如待宰的羔羊一般来不及躲闪,眨眼间叶昉的弯刀就要迎面劈下——
“不要——”
出声的是孙霁月。她被挤在人群中,众弟子不知她魔族的身份,只当她被叶昉迷了心智沾染了魔气,也不敢对她动手。孙霁月手里抓着簪子,却没有灌注魔气,薄薄的身子僵在原地,手无缚鸡之力似的。
孙霁月又张嘴嗫嚅了什么,叶昉没有听明白,但刀刃已经朝一旁撤去,避开了眼前人的要害,只溅起几粒血珠。他堪堪落地,朝后撤了几步,膝盖上异样的感觉疯狂蔓延,一时间竟感觉不到右腿的存在了。
玉书道:“快用麻沸香!”
只见几名弟子从人群后排现身,皆手提香炉,衣服上绣着高阶弟子的纹样。几人越过前排的无名之辈,簇拥到叶昉跟前,口中念念有词,朝香炉中注入灵力。
顷刻间一股异香传来,这是药王谷给病人用的麻药,叶昉一吸入,便觉眼前一黑,四肢百骸都失去了力气。
目光扫过周围人各异的表情,他突然意识到,孙霁月刚才说的、他没听懂的话,其实是一些人的名字。
她对着前排一拥而上、面目模糊、手无寸铁的弟子喊“逸明”“修伟”“灵芝”“婉君”,她在药王谷人缘很好,整日不修正道、也不为魔教做事,只和好友们吃喝玩乐,只要魔族的身份不被揭穿,就可以一直游手好闲下去。
她刚才的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是在看谁,也不知道是在对叶昉说“不要”,还是在对拥上来的众人说“不要。”
叶昉身子一歪,脑袋重重砸在地上,耳朵上的铃铛也发出“叮”的一声。他觉得有点刺耳,来不及细想,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