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地牢。
叶昉睁开眼睛,先看到光秃秃的屋顶,他翻身坐起来,看见木头做的牢门,高墙上开了一扇小窗,可以窥见已经全黑的天空。
这牢门看上去不堪一击,但上面贴了密密麻麻、镇压妖邪的符咒。叶昉试着运气,却发现体内魔气凝滞不能周转,想必是药王谷弟子制服他时又施了什么法术,封住了他的经脉。
“魔头,别再白费力气了。”门外一狱卒凑过来,高声说道:“你对师兄师姐施了什么妖法?是如何蛊惑的霁月师妹?又把师尊绑到何处去了?一会儿有人来审你,你最好从实招来,不然可没有好果子吃!”
叶昉问:“霁月在哪里?”
“你还好意思问!蛊惑霁月师妹,实在是卑鄙无耻!大师兄说霁月师妹跟你太过亲近导致沾染了魔气,正在亲自医治她呢。”
那狱卒说话间,正饶有兴致地把玩着这什么东西,叶昉定睛一看,那竟是自己的武器,如今已经缩成一个小小的圆环,被随意地拿在手里。狱卒轻蔑道:“你们魔族的小玩意儿还挺好看的,我得去问问大师兄能不能赏给我。”
“我的命好苦啊。”叶昉心想。
他不再搭理狱卒,找了个角落,垂头丧气地坐下来。牢房里阴冷潮湿,叶昉的心情也是一样阴沉。右腿被暗器伤到的地方仍然使不上力气,还没愈合就被撑破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他正暗自神伤,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乍一听像是脚步声,但时轻时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狱卒也反应过来,举着蜡烛出去看。不一会儿,漆黑的甬道里传来说话声:
“师姐!你什么时候醒的?来这里做什么?师姐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狱卒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叫声,沿着甬道“咚咚咚”地跑动起来。叶昉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看到跳动着的烛火。那狱卒连滚带爬地逃了回来,脸色惨白地冲叶昉大叫:“你对师姐做了什么!”
什么师姐?
叶昉正疑惑,就看见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准确地说,那姿势也不能称之为“走”——她的脑袋歪着,肩膀一高一低,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方式步步逼近。前进了几步,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女人顺势倒下,仰面朝天支起四肢,朝狱卒爬了过来。
狱卒快被吓哭了,一边后退,一边质问叶昉:“魔头,你到底做了什么!”
叶昉无奈:“都说了不是我干的。”
女人逐渐逼近,叶昉看清她穿着高阶弟子的衣服,双眼无神,四肢以不正常的幅度扭曲着,爬行过程中手臂、小腿都被擦伤,却丝毫不觉得疼痛。她对狱卒的喊叫浑然不觉,仰起头扑了上去。
“救命啊!”狱卒大喊一声,身体贴着牢门躲了过去。女人扑了个空,一把抓住了贴在牢门上的符咒,眨眼间画着镇压符的黄纸烧了起来,火舌在她的手臂上爆炸,留下焦黑的痕迹,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呜咽,便昏死了过去。
“师姐,师姐你醒醒啊!”
叶昉冲他喊道:“你师姐这是中了幻术、被人操控心智。但施术人的手法不太高明,没法令她行动自如。一会儿她醒过来还会继续攻击人,你快解开我的经脉,我能给你师姐解咒!”
“不、不行……大师兄特命我在这里看管你,如果放你出去,我会担责的!”狱卒说话声音发颤,手指哆哆嗦嗦的,快要拿不稳蜡烛了。
叶昉刚要提醒他当心,就见他手一滑,蜡烛掉了下来,烛火一瞬间烧旺了,沿着木头做的柱子噼里啪啦地蔓延开来。
“起火了,你快放我出去!”
“不行!要是你跑了……我没法交待!”
“你这个——”叶昉气得想笑,张了张嘴巴,想从记忆中搜寻一句污言秽语,却发现自己掌握得太少,一时语塞,怒道:“那你还不赶紧救火!”
狱卒两手抓住晕过去的女人,发现扶不起来,便丢下她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身后的火势越来越旺,他没有回头,也不敢提灯,一头扎进漆黑的甬道里,狂奔了起来。没跑多远,就撞到一个人身上。对方也没有拿灯,狱卒看不清楚,只当那是同门,赶忙开口:“救命啊——”
岂料来人根本不回答,伸出一只手把他拎了起来,就这么挟持着他调转了方向,朝牢房内走去。
“你干什么!里面着火了,快放开我——”狱卒拼命扭动挣扎,终于看清了那人被越来越近的火光照亮的脸: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药王谷的同门,而是一个凶神恶煞的陌生男子!
大火在牢房内烧得摧枯拉朽,狭小的空间内升起滚滚黑烟。火势蔓延到屋顶,房梁掉了下来,直直撞到了不堪一击的栏杆上。
牢门本就是木制结构,木楔被烧断,已向叶昉大大敞开。但眼前还贴着密密麻麻的符咒,叶昉咬咬牙,也不顾被炸伤,正要伸手去揭时,看见有人回来了——除了刚才丢下他逃跑的狱卒,还有另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