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追书网 > 万事你都会保护我吗?哥哥 > 第1章 缘起

第1章 缘起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终止于衰竭的是死亡但圆满却终止于无穷———泰戈尔

我叫璃缘落。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刺,从小扎在我骨头缝里,拔不掉,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是妈妈告诉我的,她说,缘落缘落,缘分落地,散了,没了,说到底就是有缘无分,什么都留不住。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我,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像腊月里结了冰的河。

我那时候还小,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不懂什么叫缘分,只听懂了后半句——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这个名字,根本不是名字,是他们给我的诅咒,是刻在我命里的,甩不掉的烙印。

我生在一个靠山的小村子里,村子穷,人心更穷,穷得只剩下重男轻女的执念。

从我妈怀我的那天起,家里的炕头就没断过算命的香火。

奶奶掐着手指头算,算一次叹一次气,说肚子里的是个带把的,能给老璃家传宗接代。

爸爸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圈一圈圈飘在他皱巴巴的脸上,他说,要是个小子,就送他去镇上读书,将来出息了,带着全家搬出山沟沟。

妈妈摸着日渐隆起的肚子,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温柔,她大概也盼着,盼着肚子里的孩子能让她在这个家里抬起头。

可我是个女孩。

我落地那天,是个飘着小雨的清晨。

奶奶扒开襁褓看了一眼,当时就瘫在地上哭天抢地,骂我是丧门星,是来败家的。

爸爸冲进产房,看见我细瘦的胳膊腿,脸黑得像锅底,抬脚就踹翻了旁边的木盆,盆里的热水溅了妈妈一腿,她疼得龇牙,却不敢吭一声。

后来我听邻居婶子偷偷说,那天我爸和我奶商量着,要把我用布包起来,扔到后山的河里淹死。

是爸爸最后改了主意,他说,生都生了,养着吧,好歹是个喘气的,长大了能下地干活,能当苦力,总比扔了强。

就因为这句话,我活了下来。

可活着,比死了更难。

我记事起,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锅里的米饭,永远是爸爸和奶奶的,妈妈能分到半碗,我只有啃冷硬红薯的份。

红薯是去年的陈货,咬一口,满嘴的渣子,噎得人直翻白眼。

我不敢说饿,说了,换来的就是奶奶的巴掌,还有爸爸的骂声:“贱种!吃什么吃?浪费粮食!”

衣服是捡妈妈穿剩下的,改了又改,袖口短得露着手腕,裤脚卷了三层,还是盖不住脚踝。

山里的冬天冷,风像刀子一样刮,我冻得浑身发抖,缩在灶台边,想凑点热气,奶奶看见了,一脚把我踹开:“滚开!别把火压灭了!”

挨打是家常便饭。

可能是碗没刷干净,可能是柴劈得不够细,也可能是他们心情不好,随手就能捞起身边的东西砸过来。

棍子、扫帚、烧火棍,什么都有。

我身上的伤,旧的还没好,新的又添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打翻了的染料盘。

我不敢哭,哭出声,打得更狠。

妈妈有时候会拦一下,可她拦不住,最后只会被爸爸一起推搡在地,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骂她“生不出儿子还护着丧门星”。

后来,妈妈不能再生了。是生我的时候伤了身子,落下了病根。

奶奶知道了,更是天天指桑骂槐,说妈妈是个没用的废物,占着茅坑不拉屎。

爸爸的脸,也一天比一天阴沉。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后山的狼饿极了,下山来觅食。

奶奶那天去村口的小卖部买盐,走得晚了,天黑透了还没回来。

第二天一早,村里人在山脚下发现了她,衣服被撕得稀烂,脸上盖着一层薄雪。

奶奶没了。

爸爸像是疯了。

他开始酗酒,每天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就打人。

我和妈妈,成了他的出气筒。

拳头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我咬着牙,把眼泪咽进肚子里。

可奇怪的是,他打完我们,又会抱着妈妈哭,说他对不起她,说他没照顾好她,然后从怀里摸出一颗糖,塞到妈妈手里。

那颗糖,是他从小卖部赊来的,硬邦邦的,带着点劣质的甜味。

妈妈就捧着那颗糖,哭着点头,说她不怪他。

我看着他们,心里冷得像冰。

原来,这就是妈妈常说的,打一巴掌,给一颗糖。

这颗糖,她吃得津津有味,我却觉得,比黄连还苦。

别的孩子三岁就进了幼儿园,背着小花书包,蹦蹦跳跳的。

我问妈妈,我能不能也去。

妈妈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打得我嘴角发麻。“去什么去?”

她瞪着我,眼神像淬了毒。

“你个贱种,配吗?幼儿园是给金贵的小子丫头去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我再也没提过。

我每天看着太阳从山尖升起来,又落下去,看着村口的小路,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发亮。

我蹲在路边,看那些背着书包的孩子,手里拿着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

我摸了摸自己空空的口袋,里面只有几颗捡来的石子。

我是在九岁那年,才踏进学校的大门。

是村里的小学老师,看我天天蹲在教室窗外,扒着窗户往里看,实在不忍心,去找了我妈妈。

老师说,孩子这么大了,该上学了,九年义务教育,不能耽误。

妈妈被磨得没办法,才不情不愿地把我送进了学校。

我上的是四年级。

因为没上过学前班,没读过一二三年级,我什么都不懂。

老师讲课,我像听天书,拼音不会,汉字不认识,数学题更是看得一头雾水。

同学们都嫌我脏,嫌我笨。

我的头发总是乱糟糟的,衣服上沾着泥点和油渍,身上还有一股柴火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他们不愿意跟我坐同桌,不愿意跟我一起玩,甚至不愿意靠近我。

他们在背后叫我贱种。

这个词,我从小听到大,早就听麻木了。

可从同龄人的嘴里说出来,还是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我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孤零零的。

上课的时候,我低着头,不敢看老师,也不敢看同学。

下课了,我就躲在操场的角落里,看着他们跳皮筋、踢毽子,笑得那么开心。

那时候我常常想,我到底是个很坏的人吗?

我没偷过东西,没骂过人,我每天放学回家,都会帮妈妈劈柴、喂猪、洗衣服,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直到初中那年,终于有了答案。

那天,爸爸又喝醉了。

他在镇上的小酒馆里,跟人起了争执。

他喝醉了酒,胆子大得很,指着人家的鼻子骂,骂得太难听,对方也是个暴脾气,几个人围上来,对着他拳打脚踢。

爸爸被打死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