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房里的粮食与药材一日多过一日,后院那间小偏棚,也成了麦序专属的地方。
白日里依旧是那个懒洋洋、爱吃葱油饼、对赚钱不上心却点子极多的表姑娘,到了夜里,便一头扎进偏棚,借着微弱的灯火,研磨、调配、试药。
萧珩从不多问,只默默将她需要的东西一一备齐:晒干的草药、碾碎的虫粉、烈性烈酒、密封瓷瓶,甚至连她随口提过一句的南岭特有的毒草,他都能想法子从深山里寻来。
“你就不怕我真炼出什么要命的东西?”
这日夜里,麦序把玩着一小瓶淡绿色药粉,偏头问他。
少年坐在棚外石阶上,像是只是习惯找个地方安静呆着,也似在守着她,月光洒在他青衣上,温和得不像话。
麦序有一瞬的恍惚,她已经越来越无法将眼前少年跟书中那黑化大疯批联想到一块了。
她看着眼前人,对方语气温和且笃定:“你不会乱用来伤人。”
像是十分了解她一般,信任她,肯定她:“你只是,怕再被人欺负。”
麦序指尖一顿。
来到这个世界后,所有人都只看见她的懒散、嘴馋、甚至狠辣杀人不眨眼,哪怕有救命大恩的江家那几个老老小小对她感恩的同时,更是畏惧于她。
只有这个少年一眼看穿——她所有的防备,不过是末世里刻进骨血里的求生本能。
她没接话,只将一瓶无色药水丢给他。
“拿着,遇着危险,对着人一洒就行。半个时辰内,浑身发软,使不出力气。”
这可是好东西,她倒腾了个把月才弄出来个雏形,还未完善,但也能投入使用了。
萧珩稳稳接住,贴身藏好,像藏起一件至宝。
“好。”
这日傍晚,钱大宝比往常晚了近一个时辰才回来,浑身是汗,神色慌张。
一进院子,就直奔麦序与萧珩。
“呼……哈、哈……呼……表、表姑娘、萧……郎君,出、出事了!”
可能因有些胖,钱大宝喘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边上他婆娘给他拍背顺气,好半晌才喘匀了些,“县、县城里,有人……盯上咱们的生意了。”
麦序正啃着卤豆干,动作不停:“说清楚。”
“就、就是上次被抓那个,放出来了,背后的始作俑者是县城里张员外的小舅子,姓赵,人称赵三爷。
硬要我把配方交出来,还说以后这生意归他管,咱们只配给他跑腿。
我不肯,他就叫人把我围了,威胁说再不□□方,就砸了咱们的摊子,再也不许进县城。”
江家人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是了,她们并不知前几日县城发生之事。
萧惠心急得眼眶发红:“怎么会这样……咱们好好做生意,也碍着别人了?”
江老太老脸气得通红,“都是些畜生!”
小四小五挥着小拳头:“坏人!”
麦序:“……”行,一个老当益壮,两三个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愧是男主家人,哪怕经历流放这般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遭遇,仍能保持着血性。
她一边心中感慨一番,一边慢条斯理咽下嘴里的豆干,擦了擦手,眼底没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冷意。
“抢配方,抢生意,都是老套路了。”
她抬眼,“他敢没硬抢,说明还在试探,想不费力气就把好处捞走。”
萧珩神色沉静,开口道:“配方一交,我们现在的财路就彻底断了。”
而且乱世将近,生意越大,手里的银子和粮食才越多,他们的底气才越足。
而他的谋算,才更能实现。
钱大宝苦着脸:“我也知道不能给,可那赵三爷在县城里横行惯了,手下有不少混混,上次那些都只不过是边缘小弟,咱们……咱们惹不起啊。”
“惹不起?”
麦序轻笑一声,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狠劲。
“那就让他不敢惹。”
末世前的平和法治时代也就算了,末世是一切法律与道德都彻底沦丧的时代,而她在那样一个地方爬出来的。
别说区区一个员外小舅子,便是员外本人,哪怕是本县县令,再高一层的州府知府!
她无有不敢惹。
看向萧珩:“明日,你再陪我去一趟县城。”
萧珩:“你有办法?”
麦序:“懒得想。”直接来硬的。
“……”行,那他来想法子。
他不是想要配方吗?给他送一份‘大礼’,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打主意。
第二日,麦序换了一身素净衣裙,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跟着钱老实往县城去。
萧珩陪在她身侧,青衣挺拔,看似温和,眼神黑如深渊,只是面对身侧少女时却又温润如玉。
变脸跟翻书似的。
赵三爷的人早已在城门口等着,将三人直接带到一家酒楼后院。
那赵三爷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往椅子上一坐,气焰嚣张:“小娘子,听说配方在你手里?乖乖交出来,爷赏你几两银子,以后在县城里,没人敢欺负你,若是不肯……”
他冷笑一声,周围几个彪形大汉立刻围了上来,这几人看起来的确比先前来店里闹事的看起来更凶猛吓人。
这要唬普通老百姓,的确一唬一个准。
麦序环视一圈,半点不怕,反倒笑了:“配方可以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三爷也意外了一下,随即得意大笑:“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
麦序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这是卤味的配方,只不过,这配方有个讲究,必须配合我特制的香料粉才能做出那个味道。
我今天也带来了,只要你尝过,确认味道一样,配方我双手奉上。”
赵三爷将信将疑,让人取来新鲜菜,拌上麦序带来的香料粉。
一口下去,味道果然一模一样,甚至比往常更香。
“好!好!”
赵三爷大喜,“就是这个味!”
麦序淡淡看着他,眼底毫无温度“赵三爷满意就好。只不过,我这香料粉,还有个用处。”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平静:“不出半刻后,会腹痛如绞,上吐下泻,浑身无力,生不如死……”
她眼眸抬起,目光清冽冰冷。
“放心,暂时不致命。”
暂时?
赵三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你、你敢给我下毒?!”
麦序:“我这是给三爷提个醒。”语气平静,“我马如絮的生意,谁都可以做,唯独抢,不行。
今天这只是个教训。”
她眼神一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