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点:他既然敢递密报,便是已选了立场。而这份情报,足以让她从一枚棋子,变成执棋之人。
只要她够冷静。
只要她不露破绽。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一条窄巷,两侧高墙耸立,遮去大半日光。车内昏暗,盖头下的视线模糊不清。她听见远处传来打更声,午时三刻将近。
忽然,她动了。
手抬起,欲掀帘问一句路况。
指尖刚触到帘布,一只手猛地从外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坚决。
帘子未动。
“王府眼线多。”他的声音贴着帘布传来,低得几乎听不见,“慎言。”
她顿住。
那只手随即松开,迅速退开。
她坐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冷的,带着长期握刃留下的粗粝感。
她慢慢收回手,无意间扫过自己袖中,忽然触到一丝异样。
凉。
金属的凉。
她心头一震。
方才他按她手腕时,她指尖掠过了他的袖口——那里藏着东西,是匕首的刃鞘末端,贴着小臂固定,极隐蔽。
她竟碰到了。
这不是寻常护卫会配备的武器。
这是暗卫。
专门执行隐秘任务、清除障碍、传递绝密讯息的人。
她终于明白他为何能拿到这种密报。
也明白他为何警告她闭嘴。
她在明,他在暗。她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而他,只能以最危险的方式传递信息——用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抹眼神。
她缓缓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
不能再问。
不能再查。
至少现在不能。
她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安安静静地进入靖南王府,成为那个“被迫替嫁的庶女”,成为众人眼中可欺可辱的王妃候选人。
可她心里清楚——
她已经不一样了。
车轮滚滚,碾过最后一段青石路,驶上宽阔主道。前方隐约可见朱漆大门,门匾高悬,上书“靖南王府”四字,笔力遒劲。
快到了。
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盖头垂落,红绸覆面,看不出表情。可藏在袖中的手,却紧紧攥住了那块残玉。
玉佩冰冷,贴着掌心。
可她的心,却烧了起来。
外面,那男子勒马缓行,目光扫过府门前两尊石狮,又看向左右街角。一名卖炊饼的老汉低头收拾摊子,一名挑水妇人匆匆走过,一名扫街杂役停下帚柄,仰头望天。
他眼神微凝。
这些人,不该在这时候出现。
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车壁——两重一轻。
车内,明珰立刻领会。
她不动声色,将残玉重新藏入小匣,放入怀中。身体微微后靠,做出疲倦姿态。
马车缓缓停住。
车帘掀开。
阳光刺入。
她坐着没动,任红绸遮面,静等下一步指令。
那男子站在车旁,沉默片刻,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记住,玉未合,话莫说。”
她未应。
他转身,走向府门,通报姓名。
她仍坐着,手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方绣帕的暗纹梅花。
风从门内吹出来,带着一丝冷香。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甄府那个任人拿捏的庶女。
她是踏入风暴中心的人。
而风暴的起点,正是这块残玉。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光已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