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珰静静站着,未动怒,未回避。
她缓缓抬起手,从袖中取出那方绣帕,动作从容,如抚珍物。帕面素净,唯有角落一朵暗纹梅花,针脚细密,色泽隐润,在阳光下流转出极淡的银光。
她轻轻掩住樱唇,姿态温婉如初。
然后,她抬眸,目光如刃,直刺甄明玥双眼。
“姐姐可知,”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厅,“这绣帕用的是御贡云锦?”
满厅骤然寂静。
连挣扎的甄明玥都僵住了。
御贡之物,向来仅供王妃贵嫔,民间私用者,轻则抄家,重则问斩。庶女竟敢持有?她哪来的胆子?哪来的资格?
可她用了,且用得这般自然。
仿佛那不是逾矩,而是本分。
明珰收回绣帕,轻轻叠好,重新藏入袖中。她不再看甄明玥一眼,只转身面向老夫人,福身道:“孙女幸得祖母主持公道,心中感激。如今风波暂息,婚期未改,孙女愿即刻准备,如期出嫁,不负家族所托。”
老夫人盯着她看了许久,终是缓缓点头:“去吧。”
明珰退后三步,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健,月白襦裙拂过门槛,浅青披帛在风中轻扬。走过回廊时,青鸾迎上来,低声问:“小姐,真的不用把另一封信也拿出来吗?那是她亲笔写的退婚书,盖了私印……”
“不必。”明珰淡淡道,“今日之局,已够她三年抬不起头。再多,反倒显得我容不下人。”
青鸾抿嘴,不再多言。
她们穿过花厅,绕过水榭,回到明珰的闺房。屋内箱笼已按嫡女规制重新摆放,红绸覆顶,金线缠锁。镜台前摆着凤冠,珠翠熠熠,映着窗外日光。
明珰坐下,伸手抚过镜面。
镜中女子杏眼含春,鼻梁挺直,唇形如樱。她望着自己,忽然笑了。
不是以往那种掩唇轻笑,而是真正地,嘴角上扬。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替嫁庶女。
她是甄明珰。
是即将踏入靖南王府的正经王妃人选。
是能让嫡姐跪地哀嚎、被逐出府的赢家。
她起身,走到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只檀木小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半块残玉,边缘参差,隐约可见半个“凤”字纹路。
她指尖轻触玉面,未久,合匣放回。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小姐,祖母说了,吉时改在午时三刻,接亲队伍已在府外候着。请您即刻梳妆。”
明珰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屏风后。
青鸾捧来嫁衣——正红广袖襦裙,领口滚黑狐毛边,腰系金丝绦带,下摆绣百蝶穿花图。这是只有嫡女才能穿的制式,如今,她穿得名正言顺。
她换上嫁衣,梳起发髻,插上那支素银梅花簪。镜中人华贵而不张扬,端庄而不失锋芒。
青鸾捧来盖头,红绸缀金线,沉甸甸的。
明珰伸手接过,未立刻戴上。
她站在镜前,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然后,缓缓抬起手,将盖头提起,悬于半空。
窗外阳光斜照,洒在红绸一角,映出淡淡的光晕。
她的手稳稳停在那里,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