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裹着操场塑胶跑道的焦糊味，卷着梧桐叶在教学楼的墙根下打旋，高二（3）班的后门虚掩着，最后一节自习课的安静，被窗外一声响亮的“报告”撕得粉碎。

江白苍单手挎着书包带子，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校服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印着“一中校运会”的灰色速干衣，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去的运动饮料渍。他身后跟着的墨语桐，则是截然相反的光景——白衬衫的扣子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颗，背着一尘不染的双肩包，鼻梁上架着的银边眼镜滑到了鼻尖，正抬手慢条斯理地推上去，镜片后的眼睛里，盛着三分无奈七分嫌弃。

“江白苍，墨语桐，”讲台上的老班头敲了敲桌子，老花镜滑到鼻尖，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了一圈，“又是你们俩，一个校队训练迟到，一个图书馆看书忘了时间，合着我们班的后门，就是给你们俩开的专属通道是吧？”

全班同学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江白苍嬉皮笑脸地挠挠头：“报告老师，怪我，训练完拉着墨神去买水，耽误了两分钟。”

“别瞎说。”墨语桐冷冷地打断他，声音清冽得像冰镇的酸梅汤，“是某人买完水非要跟老板讨价还价，为了省五毛钱，跟人磨了十分钟。”

“五毛钱也是钱！”江白苍梗着脖子反驳，“墨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不知道我们平民百姓的疾苦。”

老班头扶着额头叹气，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回座位，下次再迟到，就去操场跑十圈，江白苍你也别想跑，陪着一起。”

江白苍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墨语桐就坐在他旁边。两人刚一落座，江白苍就用胳膊肘捅了捅墨语桐的胳膊：“喂，墨神，刚才那五毛钱，我记你账上了啊，回头还你。”

墨语桐翻开摊在桌上的《数学竞赛真题集》，头也不抬：“不必，我怕你还的时候，又要跟我算利息。”

江白苍“啧”了一声，干脆凑过去，脑袋几乎要贴到墨语桐的肩膀上：“别这么小气嘛，好歹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的交情。”

这话倒是不假。高一刚开学那会儿，江白苍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逃课打球、上课睡觉，成绩稳居班级中下游，而墨语桐则是老师眼中的香饽饽，年级第一的宝座从未失手，是那种走在路上都有学妹偷偷递情书的学霸。两人原本是毫无交集的两条平行线，直到一次月考。

那次月考的座位是按姓氏笔画排的，江白苍正好坐在墨语桐后面。考数学的时候，江白苍对着最后一道大题抓耳挠腮，憋了半天也没写出个所以然，眼看时间快到了，他急中生智，偷偷用铅笔戳了戳墨语桐的后背。

墨语桐回头，眼神冷得像冰。江白苍比了个“求求你”的口型，又指了指卷子上的最后一题。墨语桐皱了皱眉，没理他，转了回去。江白苍不死心，又戳了戳，这次墨语桐直接把卷子往旁边挪了挪，用后背挡住了他的视线。

考完试，江白苍堵着墨语桐在楼梯口，一脸凶神恶煞：“喂，学霸，给个答案怎么了？你又不少块肉。”

墨语桐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我怕给了你答案，你下次还得戳我后背，影响我考试。”

“你！”江白苍被噎得说不出话，撸起袖子就要干架，结果被路过的班主任逮了个正着，两人一起被拎到办公室训了半小时。

从那以后，江白苍就跟墨语桐杠上了。他故意在墨语桐看书的时候哼歌，故意把喝完的饮料瓶扔到墨语桐的桌角，故意在体育课上抢墨语桐的篮球——虽然每次都被墨语桐轻松断球。

而墨语桐的反击，则是在江白苍上课睡觉的时候，悄悄把他的课本拿走，让他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出糗；在江白苍忘记写作业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他的名字报给课代表；在江白苍吹嘘自己打球多厉害的时候，冷冷地补上一句：“上次校队选拔赛，你连替补都没选上。”

一来二去，两人成了高二（3）班公认的“冤家”，就连班里的同学都知道，只要江白苍一开口，墨语桐准能怼得他哑口无言。

自习课下课铃一响，江白苍就像脱缰的野马，拎着书包就要往外冲，却被墨语桐一把拉住了手腕。

“干嘛？”江白苍回头，一脸警惕，“又要跟我算账？”

“你的数学卷子。”墨语桐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递给他，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红色的批注，“我帮你把错题都改了，思路写在旁边了，你自己看看。”

江白苍愣住了，接过卷子，指尖触碰到墨语桐微凉的指尖，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他看着卷子上清秀工整的字迹，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拍。

“你……你怎么会帮我改卷子？”他结结巴巴地问。

墨语桐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声音轻了几分：“老班头让我帮你补习，说要是你下次月考再不及格，我就得跟着你一起罚抄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