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泪汪汪地看着她。
顾清秋擦掉她脸上的泪:“真不是要送你走。”
“真的吗?”
“真的,妈妈保证。”
过了好几秒,月月才慢慢点点头,小手还紧紧攥着顾清秋的衣角不肯放。
顾清秋坐下来,把月月抱到腿上,让孩子靠着自己胸口。她声音放得很轻:“你老实告诉妈妈,以前……是不是也这样难受过?”
月月不吭声,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顾清秋摸摸她的头:“生病不是你的错,可你不能瞒着妈妈呀。你想,要是今天没有医生阿姨在旁边,多危险啊。”
月月还是低着头。
顾清秋故意压低了声音:“那样的话,月月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哦。”
小孩果然被吓到了,一把搂住她的脖子:“不要不要……”
月月抽抽搭搭好一会儿,才用很小的声音说:“在以前那个家里……也有过一次。然后他们就不喜欢我了……不让我上桌吃饭,哥哥自己摔了也赖我……我不敢说……我怕妈妈知道了,也会不要我……”
顾清秋心里一揪,把怀里软软的小身子搂得更紧了些。
她一遍遍重复“不会的”,轻轻拍着月月的背,直到孩子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除了今天这样,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月月摇摇头:“没有了。”
晚上,顾清秋洗完澡,换上丝质睡衣靠在床头。她拿起手机,把工作微信里攒的消息一条条回完。
忙完,她习惯性地去搜江瑾之的微信号。
江瑾之没设隐私,陌生人能看最近三条朋友圈。
顾清秋像个追更的粉丝,每天都会点开看看,看她转发的医学讲座,买她推荐的医学杂志——虽然根本看不懂。江瑾之发得很少,有时一个月都不见一条,大概是太忙了。
但今天,居然刷出来一条新的。
【滨江,我回来了。】
配图是江边的夜景,灯光点点。
顾清秋看着那短短一行字,看了很久很久,胸口闷得发慌。
“怎么当妈的?”
她肯定误会了吧……还能解释清楚吗?
算了,先睡吧。
她伸手摸向枕头下面——那里放着一条手链,是恋人链。
她把它握在手心,好像这样就能碰到那只再也牵不到的手。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妈妈……”月月的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怯生生的,“我今天能跟你睡吗?”
顾清秋看着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掀开被子:“来。”
月月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爬上床,滚进她怀里。顾清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哼着不成调的哄睡曲。
很多年前,江瑾之也总是这样蹭到她床上,赖着不走,非要人拍拍才肯睡,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想着想着,顾清秋不自觉地弯了嘴角。
可心里却泛着细细密密的疼。
月月安心地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又悄悄睁开,小声问:
“妈妈,今天那个很漂亮的医生阿姨……你们是不是认识呀?我好像听见你叫她名字了。”
顾清秋一愣。
“……嗯,认识。”
“那你们是好朋友吗?”
这话像根小刺,轻轻扎了顾清秋一下。
好朋友?在她那儿,自己恐怕连陌生人都算不上吧。
她轻轻拍了拍月月的背。
“快睡吧。”
……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江瑾之一点没得闲。
帝都那边退租找代办、行李要托运,她得盯着;滨江一院陆老爷子的病情,她得随时跟进;还得陪妈妈到处看房子……
沈钰特别仔细,哪儿都能挑出毛病来,然后就没完没了地换。江瑾之倒觉得都还行。最后定了一套二十楼的简约大平层,沈钰开始张罗买家具和软装,她也就没再插手——反正交给妈妈,她放心。
转眼到了入职报到的日子。
滨江一院心外科为她的到来举行了简单的欢迎仪式。科主任姓刘,四十多岁,神情严肃。副主任就是之前见过的张景民。
张医生很热心,直接将她拉进了陆怀仁病情讨论群,群里心内、心外、麻醉、影像、ICU的骨干都在。
当天下午,关于陆老爷子手术方案的学科联合会诊准时召开。
会议室坐满了人,屏幕上是放大的心脏影像。有想法的医生一个个发言,但连着几个方案都被现场讨论否掉了。
轮到江瑾之,她走上台,清楚地讲了自己的评估,建议做“经导管主动脉瓣置换联合冠脉介入”的杂交手术方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接着,质疑的声音慢慢冒了出来:
“想法挺新的,也跟上了心外前沿,不过……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杂交手术步骤太复杂,中间哪个环节出问题,后果都不堪设想啊。”
“江医生刚来,可能还不熟悉咱们这儿的设备、人手和配合流程。这么高难度的手术,团队默契太重要了,万一术中突发状况……”
话里话外,透着不信任——不相信她这么年轻一个小姑娘能扛得起这台手术,或许也不信她的本事配得上她的光环。
质疑,江瑾之可以不在意。但陆爷爷的病,真的等不起。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理解各位的顾虑。但恕我直言,前面提过的所有方案,都没有我所提供的更具可行性。”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我不熟悉这里也是事实。但如果大家都不敢做,那就劝患者转院,或者去请外援。总之,别拖着。”
刘主任脸色一下子不太好看了。
转院?请人?那不相当于打心外科的脸吗?尤其是打他这个主任的脸。
好凌厉的作风。各科大咖都在场,她说“大家不敢做”,说“拖着”,简直是一来就给全科来了个下马威。
这场会到最后也没定下手术方案。
散会后,江瑾之想去病房看看陆老爷子。刚走到附近,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吵嚷声,特别刺耳。
“你凭什么在这儿指手画脚?爷爷就是你气倒的!现在跑回来装孝子,你恶不恶心!”
是陆时的声音。
“我是你老子!你个小杂种别以为老爷子认了你,你就上天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中年男人吼道。
“我是杂种你是什么?种猪?到处……”
啪!
江瑾之赶过去时,正看见那男人扇了陆时一巴掌。
“反了你了!”
“干什么呢!”江瑾之喝了一声。
两人同时看过来。陆时见到她,眼神慌了一下。江瑾之快步上前,把陆时拉到身后。
“这儿是医院!不是让你撒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