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世子连陛下的冠都要管,对陛下这份心,天地可鉴。”
“臣等日后要多向世子请教,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这里头的分寸,世子最懂。”
一声接一声,轻飘飘的,笑吟吟的,像是彼此打趣,可那话里的意思,一层比一层深,一层比一层毒辣。
连当今天子顶上的冠都要管,分明是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权力该贪,什么不该贪,都不知道,全然失了分寸。
顾珩今日怎么答都是错,他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面上没有一丝波澜,他低头拨弄手中的弓弦,压低声音问旁边顾家侍从:“祖母他们安全撤离了吗?”
旁边的人点头,顾珩随即叹息了一声他依旧拨弄着弓弦,漫不经心,像是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王玠还在说:“顾世子今日是怎么了?臣等说了这许多,世子也不应一声,莫不是嫌臣等不配与世子说话?”
顾珩抬起眼。
他没有看王玠,而是看向明黄帐内的萧景渊。
四目相对,萧景渊的目光平静无比,看不出喜怒。
顾珩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白羽箭,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给所有人时间反应,慢得像是在等着什么。
箭搭上弓弦,弓弦被缓缓拉开,绷成一道满月。
王玠的笑僵在脸上。
周围的人终于安静下来,看着那支箭,看着那张弓,看着那个满不在乎地拉开弓弦的人。
箭尖晃晃悠悠,不知对着哪里,顾珩偏着头,眯起一只眼,像是在瞄准,又像是在随意比划。
然后他松开手箭离弦。
带着破空之声呼啸而去,直直掠过层层人群,擦过那些发过言的嘴,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鲜红,让他们惊得跪在地上,随后直直地钉在王玠的冠上,将他钉在墙上。
王玠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满场死寂,所有人都惊恐地望着顾珩。
顾珩却只是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弓,轻轻扯了扯嘴角。
“射歪了。”他说,那声音懒洋洋的。
他收起弓,随手递给身旁的人,走到王玠身旁,用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颊,拍得他嘴都歪了,拍出一片红。
随后伸手拔下他冠上的箭。
顾珩笑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风流,带着点你们继续的纵容,还带着一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往人群外走去,走得依旧从容,依旧稳稳当当。
王玠终于回过神来,声音发颤,跪倒在地上:“陛下,陛下您看他,他这,这……”
萧景渊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顾珩走到半路,在枫林边缘停了一瞬,抬手拂去肩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红叶,转头看了萧景渊一眼。
然后又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