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林舒月打断他,语气里有欣慰,“去吧。跟着柳先生,好好干。”
阿柱愣住了,“先生,您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林舒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跟我学了这么久,图纸会画了,测量会做了,施工也懂了。总不能一辈子跟在我身边当个跑腿的。出去历练历练,对你以后有好处。”
阿柱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想出去,可他又不想离开林舒月,听到她这样说,不由红了眼眶,“可我不想离开先生。”
将近两年的相处,他早就习惯每天跟在林舒月身边。一想到去秀州以后,他就要很长时间看不到先生,阿柱就觉得难受。
看着眼前红着眼眶的少年,林舒月有些好笑,“又不是生离死别。秀州离杭州不过两三天的路程,逢年过节还能回来。再说了,等你历练好以后,说不定还能回来当我的左膀右臂。”
阿柱就是想学到更多,能更多地帮到他的先生,才想去秀州的。
他很清楚,能力越大,才能越多地替先生分忧。
于是,他吸了吸鼻子,坚定地说道,“先生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给先生丢人!”
见他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林舒月心想,这真是个纯粹的少年。
幸好他碰到的是自己这种没什么坏心思的,要是碰到个不做人的,不知道这少年会长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林舒月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于是,冬至过后,阿柱便跟着柳明远去了秀州。
临行前,他把自己这一年多来画的图纸全部整理好,整整齐齐地放在林舒月案头。最上面是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先生,我会想您的。”
习惯带着面具的人,最是受不了这种直白的感情。
是以,林舒月看着阿柱的纸条,沉默了很久。
阿柱这一走,林舒月发现整个官廨都冷清了不少。
他在的时候,总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不是问这个就是问那个,有时还会偷偷在案头放几颗糖。林舒月有时候会嫌他吵,如今没了这份吵闹,她突然觉得安静得有些过分。
竟叫她一时有些不习惯,好在还有工学苑的学员们。
小石头接替了阿柱的部分工作,负责现场测量和进度记录。他虽然不如阿柱机灵,但胜在踏实肯干,交给他的任务,总能一丝不苟地完成。
林舒月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渐渐把更多的事情交给他去做。
猫冬的生活,除了偶尔必要的出门,其他时间基本都在教授这些学员上渡过。
这个年因为少了阿柱,也少了几分的热闹,过得颇有几分不是滋味的冷清。
林舒月这才知道,纯粹少年阿柱的陪伴,对她这个异乡来客有多重要。
好在,她是个成年人,拥有一颗成熟的心,很快就调整过来。
过完年,林舒月就着手开始太湖工程的复工。
经过一个冬天的沉淀,河床的淤泥变得松软,挖掘起来事半功倍。
水闸的安装调试也按计划推进,到了四月底,三孔水闸全部安装完毕,试闸一次成功。
看着湖水顺着闸口平稳地流入河道,陈安邦激动得老泪纵横,“成了!成了!太湖的水,终于能听话了!”
意料中的结果,林舒月没这么激动,她只是紧紧地注视着湖面。
脑海中是正运行着的系统。
系统的【文明脉络感知】模块,已经更新。代表太湖区域的光点,从暗淡变成了微亮,健康度也提升了不少。而那张覆盖吴越全境的文明蓝图,正在一点一点地铺展开来。
如她去岁猫冬做的计划那般,太湖治理工程,在入秋前全部完工。
入水口的水闸、蓄洪区的堤坝、出水口的疏浚,每一个子项目都通过了验收。林舒月让人在太湖边立了一块碑,上面刻着参与工程的主要人员名单,以及“吴越节度使钱镠敕建”的字样。
她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
小石头不解,“先生,为什么不刻您的名字?”
林舒月摇头,“功成不必在我。这工程,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
小石头似懂非懂,但他知道,先生从来不在意这些虚名。
太湖治理的成果,在夏天的时候,就初见成效。
入夏后的几场大雨,都没有造成水患。上游的洪水被水闸拦住,缓缓注入湖中;下游的农田得到了充足的灌溉,稻苗长得比往年都高。
沿岸的百姓奔走相告,“太湖不闹水患了!林大人把太湖治好了!”
消息传到杭州,钱镠大喜。他亲自在节帅府设宴,犒劳林舒月、陈安邦、石猛等一帮人。
“林卿,你是我吴越的栋梁!”钱镠举杯,“太湖治好了,沿岸数州的百姓都要念你的好!”
林舒月起身回敬,“是节帅信任,是大家努力,舒月不敢居功。”
钱镠哈哈大笑,又问她,“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林舒月想了想,答道,“修路。”
“修路?”
“对。”林舒月从袖中取出一张舆图,摊在桌上,“太湖治好了,杭州的水利也差不多了。接下来,该把吴越各州连接起来了。路通了,货物流通就快了,商业就繁荣了,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
钱镠看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这些路,你打算修多久?”
“十年。”林舒月道,“给我十年时间,我要让吴越的每一条路,都能通马车、走商队。”
钱镠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笑了,“好!我给你十年。”
道路整饬的规划,比太湖治理更加复杂。
太湖只是一个流域,而道路却要覆盖整个吴越。
林舒月需要摸清各州的地形、人口、物产,需要设计合理的路线,需要协调各州的利益,需要筹集海量的资金和人力。
但林舒月不着急,她有经验丰富的团队,有系统这个无声的战友,有节帅府的全权信任。更有她亲自教授出来的,工学苑的那些人才。
那些人虽然还年轻,但已经能独当一面。有了他们,林舒月再也不用事事亲力亲为。她可以站在更高的地方,俯瞰全局,把握方向。
林舒月用了近三个月时间,往节度使府呈递了厚厚的道路规划书。里面详细列出了各段道路的路线、长度、宽度、预估造价和工期。
钱镠看后,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