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画,也认真记了。
很端正的学习态度。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态度端正,假以时日定能有所成。
听到她的肯定,阿柱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掩盖不住。
于是,林舒月也没点出他的不足,只拿笔在白纸上重新画,“画图最重要的是精确,差一寸,到了工地上就差一尺。所以不光要认,还要会画。今天先练画直线,横平竖直,不许用尺,纯靠手眼配合。”
说完,林舒月又教了他正确的握笔姿势,以及运笔方法,而后让他在一旁练习,并告诉他有不懂的问题,随时可以问。
阿柱接过新的作业,郑重地点头,“我知道的,先生。”
很快,官廨里的三人,各自忙起了自己手头上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脸上带着兴奋的陈安邦的到来,打破了官廨里的安静。
“大人,太湖流域的初步勘测报告出来了。”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根据实地勘察,太湖入水口有几处可建水闸,既能调节水量,又能兼顾漕运。还有这几处低洼地带,若开挖蓄洪区,可大大减轻下游压力。”
林舒月一边查看陈安邦给她的报告,一边听他兴奋的汇报。
陈安邦做事扎实,勘测数据详实,标注清晰,他汇报的内容,一目了然。
直看得林舒月连连称赞。
但是想到自己方才与柳明远商定的事,林舒月不得不开口,“就是太湖的事,咱们得先放一放,眼下最要紧的是漕河疏浚。我打算三日内出方案,五日内开工。你那边人手调配得过来吗?”
陈安邦一愣,“这么急?”
“水文预测显示,十日后有场大雨。”林舒月没有解释水文预测的来源,“必须在雨前完成主要河段的清淤,否则又要等下一轮。”
陈安邦虽觉仓促,但见她胸有成竹,只为难道,“如今春耕正忙,民夫怕是不好征调。”
林舒月早料到这个问题,“我打算继续用以工代赈的法子。不过,这次不用节帅府出粮,用工程款结算。凡参与疏浚者,按劳计酬,日结日清。”
“如果这样,那就没问题。”无偿干活,谁都会想法子逃避。有钱赚,春耕再忙,都有的是人挤时间干活。
林舒月当然知道,但她也有自己的考虑,“咱们也不是什么人都要,优先考虑受灾百姓和贫困农户。”
她做这样的安排,除了工程需要,也是为了给真正困难的人度过春荒,可不是为了让人钻空子,占便宜的。
陈安邦怎会不懂当中的关键所在,连连点头称是,而后匆匆忙忙出去安排了。
……
午后,林舒月带着柳明远和阿柱再次去了城北码头。
这次她带了简单的测量工具,要亲自复核几处关键数据。
码头上,几个老船工正在修船,见林舒月来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而后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船工上前问道,“林大人,听说您要疏浚河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
林舒月点头,“这段河道淤塞严重,大船难行,影响南北货运。疏浚后,南北货运航道通了,于整个杭州城都是好事。”
老船工点头,而后犹豫着问道,“那这期间,我们这些人是不是没活干了?”河道疏浚期间,码头作业难免受影响,这些船工的生计自然也会受到波及。
林舒月知道老人家的顾虑,“老人家放心,疏浚期间,码头不会完全封闭,会留出通道保证基本通行。而且,疏浚工程本身就需要大量人手,若你们愿意,可以来工地上帮忙,按劳计酬,不比修船挣得少。”
听林舒月这么一说,老船工眼睛当即亮了。
现在谁都清楚,这位林大人从来都是说到做到,今天她这样说,那就肯定没问题。
于是,老船工没有再纠缠,而是对拱手对林舒月道谢。
接下来两日,林舒月几乎泡在了工地上。她带着柳明远和阿柱,将城内外几条主要河道走了个遍,每到一处都要详细测量、记录,并与当地百姓交谈,了解历年水情和沿岸情况。
第三日傍晚,一份完整的漕河疏浚方案摆在了林舒月案头。方案详细列出了各河段的淤塞程度、建议清淤深度、预估土方量、所需工日及预算,甚至附上了各段优先级的排序。
林舒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只改了几处细节,便签了字。
“明日一早,送去节帅府审批。”她对柳明远说,“同时张贴告示,招募民夫。五日后,准时开工。”
柳明远领命而去。
钱鏐不仅全盘批准了方案,还额外拨了一笔款子,说是给民夫加餐的。林舒月看着批复文书,心中感慨。钱镠的精明之处,就在于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权,什么时候该施恩。
告示贴出去当天,来应募的百姓便络绎不绝。有受灾的农户,有失业的工匠,也有码头上的脚夫船工。石猛带着人维持秩序,逐一登记造册。
林舒月亲自坐镇,看着长长的队伍,心中暗暗盘算:照这个速度,三日之内人手便能招齐,工期还能再往前赶一赶。
工程按林舒月的预期,于五日后如期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