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姬无疾的种种传闻,在岚城从未止息。城中百姓大多将传言视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真真假假,付之一笑。真正有心去探究的,虽是少数,可也仍是嫌多了。
走阳关道,过独木桥,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各有其平顺与坎坷。
正启十六年,霜降时节。
姬家宅院,一间温馨雅致的卧房内,烛影摇曳,一位男子正伏于案前。
男子身着一袭素白中衣,外披鹤氅,如墨长发未束冠带,只闲闲散于肩头。他低眸敛目,白皙修长的指节透着淡淡的绯色,正手执一支造型奇特的笔,在纸笺上艰难游走。
待写了几个字后,他停下来,就着烛光微微侧首端详片刻,执笔起身,朝身后轻轻勾了勾手指。
一道玄色身影即刻上前。
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比白衣男子还要高出小半个头,肤色较之白衣公子略深,眼尾微扬,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立体的五官透着未脱的一点青涩之态,温顺的神色里藏着难驯的几分野性气息。
白衣男子转过身来——烛光映照下,是一张容色昳丽,叫人见之失神的面容。
他对着少年微微一笑,食指在那笔尖上虚虚一点:“哥哥平日里用的,虽名为狼毫笔,取的却是黄鼠狼尾尖之毫,而非……小野狼之毫。”
尾音绵长微扬,仿佛带着钩子。
少年的面庞上瞬间便浮起一抹薄红。
“写了几个字了都不见你出来,想你的‘小舍’了?那想不想无疾哥哥?”美貌公子存心逗他,璨若星辰的眸子里带着促狭的笑,“快叫无疾哥哥。”
此人便是岚城大名鼎鼎的姬公子——姬无疾了。
“唔……”少年的脸颊愈发红了,他挣扎片刻,终究还是没能叫出口,只化作一声更轻更低的呼唤,“……哥……哥……”
“许久不叫哥哥,都生疏了,”看他这般模样,姬无疾大笑起来,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少年的脸颊,“小贤弟,都比哥哥还要高了,还是这般可爱。”
许是姬无疾的指尖带着寒意,少年眼睫轻颤两下,薄唇微微抿起,轻哼一声,看起来是不想继续“可爱”了。
姬无疾挑起眉:“怎么?不喜欢被夸可爱了么?也是——我的小贤弟长大了,不能总夸可爱了。”
接着,他又感叹:“哥哥在你这个年岁,父亲早已为我取字,要我定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