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肉好不好吃?”
天空阴雨绵绵,山路四周满是水洼,袭千丈坐在坟场中央,面前置一块大石头,石头上铺满冰凉粘稠的白泥,盘面时,忽听乌鸦粗粝啼叫,下意识问出这么一句。
为了赶路,她已经一天一夜未进食,此刻饥肠辘辘,难以专心。
“难吃。”林知的声音在她身旁的木盒里传出。
袭千丈双手被冻得发麻,表面通红满是冻痕,本来就心情烦躁,一听这话,手一甩,叹口气,道:“不行,太冷了,我不干了。”
林知:“这又不是雪山泥,别找借口。”
袭千丈:“这尸泥阴气重,不仅冷,还难成型,我是活人,又不像你。”
装着林知阴魂的盒子突然跳起来,但也只有一下,带着笑意和怒气的声音从中传出,“你别忘了,你也该死。”
“若不是我,就你那短命样,能活到现在?”
“现在让你反过来帮我就不乐意了,不想干?可以啊,过不了几天,你也得下来陪我。”
她语气轻柔,仿若在与好友闲聊外出的奇闻异事。
袭千丈沉默了,看了眼手掌,没再反驳,搓了搓手,回回暖,继续盘。
离开客栈后,袭千丈哪也没去,又跑回了最开始的坟地。
妖人的骨灰被雨水清刷得彻底,兔妖的血迹也全部渗透泥土,前几日看起来一片狼藉的坟地,再回来时,只剩下些凹凸不平的洼地。
尸泥是从山腰处破烂房屋里取来的。
雪山太远,来不及去,不同于重知当年还未死透时的魂魄,林知已死许久,且生前作恶多端,只能用腐烂的尸泥重新塑造。
好处是新身体不仅没有肉身的脆弱,还杜绝了死亡。
唯一的弊端可能就是非人非妖非鬼非魔,无法融入任何群体,更难以吸收世间任何气息,且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疑难杂症。
开始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帮林知做这个身体,她做过很多次,唯一算是成功的便是之前攻击她们的妖人。
但那妖人也没活几年身体便出现颓势。
说到底,她终究是个小喽啰,没有通天本领,更不可能与天对抗,即使学了禁术,也不代表她能凌驾天地法则之上。
即便如此,她仍旧要承受学习禁术带来的后果,短命。
二十出头身体愈况愈下,还是林知机缘巧合下给她端了她表弟的肉,这才发现吃人居然能给续命。
在云岭的六年,若不是出不去,她早跑了,不过,也幸好有裴听虚这么个死不了妖怪。
每次借治伤名义,从她身上偷偷剜点肉下来吃,才存活至今。
她不想死,她还这么年轻,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想到重知还总嚷嚷想死,不禁叹气,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如此之大。
她为了活命甚至蚕食同类,而重知却为了死不不择手段。
到底有什么好死的,她和林知为了多活一会到处寻法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林知注意到她速度放慢,又无奈又叹气,知道她在三心二意,催促:“专心点。”
袭千丈闻言动作一顿,瞄了眼木盒,盒子里放着从裴听虚身上取来的血和寄存林知阴魂的一块鲜肉。
心情烦躁的同时升起想法。
裴听虚的血如此强大,全部给林知用来复活是否太过奢侈?
她来帮林知不就是为了自己也能活,可她为什么不自己吃血,直接获得裴听虚不死之力?
一想到这,她顿时豁然开朗。
对啊,她忙里忙外还要被甩脸色,干嘛搞那么麻烦,能直接解决她难题的办法就在眼前,她居然要把这好东西送给一个只会嚷嚷叫的小鬼。
真是昏了头了。
思即,手一抹,将木盒打开,把鲜肉丢一边,捧起存放血的罐子,打开盖子,对着嘴往里灌。
林知大惊:“袭千丈,你要干什么!”
袭千丈可不管她,人都是自私的,乌鸦肉不好吃,人肉更不好吃。
她以前杀人不是为了吃人,只是奇怪人与动物的死亡有何区别,她可不像林知那么癫狂,连人肉都吃。
为了活命而去杀人完全失去了乐趣,太累了。
不如一劳永逸。
林知在一旁尖叫,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袭千丈身上,没想到她也会背叛她,登时气得火冒三丈,可无奈她只是寄宿在一块肉上的残魂,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袭千丈把她最后的希望全部喝掉。
随着袭千丈的肚子微微隆起,罐子里的血被尽数喝光,她打了个饱嗝。
林知若是此刻有表情,怕是要扭曲得不像样。
袭千丈刚刚把罐子放下,肚子忽然升起一阵绞痛。
喝下去的血像活起来,犹如沸水在她肚里翻腾,紧接着像一串串活虫钻进她体内大大小小的血管,挤压驱赶她原本血液,渗透骨骼,仿若墨水掉进一杯清水中。
她开始还能捂着肚子,没一会儿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在地上痛得到处翻滚。
林知见此,在一旁笑出声。
活该。
让你私吞。
没多久,袭千丈的皮肤开始变红,鼻孔和耳朵往外淌血,血与灰混合,脸上脏污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