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这才猛地回过神,目光瞬间落在莞莞身上。他光顾着自己沉浸在悲痛里,竟忘了莞莞,莞莞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还哭了那么久,她有先天性心脏病,万一心脏病发作,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夏星的心就揪紧了。沈夏文见他没有拒绝,便轻轻扶了扶他的胳膊:“你的腿能自己走吗?”
“可以。”夏星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是为了莞莞,他必须撑住。
唐莞莞连忙站起身,小小的手紧紧抓住夏星的另一只胳膊,用力地扶着他。
三人走出病房门的那一刻,夏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唐妈妈,盖着洁白的被子,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冰凉刺骨。
沈夏文没有催促,只是放慢脚步,默默陪着他们,任由他们用眼泪,告别那个温柔的女人。
跟着沈夏文来到停车场,夏星才发现,沈夏文已经自己开车了。
车子已经换了辆灰色轿跑,但是车身已经是温润型,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和陆屿那辆冷冽的黑色座驾,依旧是截然不同的风格。沈夏文快步走到后座,替他们打开车门,语气温和:“快上车吧,外面冷。”
夏星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莞莞扶着,慢慢坐进车里。这辆灰色轿跑座椅依旧柔软,车里依旧弥漫着那股清浅的草木香,可他却毫无感觉,只是呆呆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是太平小区吗?”沈夏文坐进驾驶座,转头问他,语气小心翼翼。“嗯,谢谢。”夏星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说完,便侧过头,看向窗外。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速倒退,昏昏暗暗的,像他此刻的人生。
夏星不记得自己在病床前跪了多久,不记得哭了多久,只觉得眼眶干涩得发疼,眼泪好像已经哭干了,连悲伤都变得麻木。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朝着太平小区的方向。可夏星心里清楚,那个“家”再也没有妈妈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搂住了身边莞莞的肩膀,将她轻轻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莞莞的身体小小的,暖暖的,是他此刻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温暖,唯一的牵挂。
车停在太平小区门口,沈夏文率先下车,绕到后座,替他们打开车门,还贴心地扶了夏星一把,生怕他腿软摔倒。
“夏同学,能不能借你的手机用一下?”沈夏文看着他,语气礼貌而真诚。夏星此刻还沉浸在悲痛里,脑子混沌,没有多想,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了沈夏文。
那部手机早已老旧,屏幕还有一道裂痕,是陆屿当年送他的那部,夏星一直舍不得换。
沈夏文接过手机,快速在手机上按了几下,不一会儿,他自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铃声清浅,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这是我的手机号,已经存在你通讯录里了,备注是‘沈夏文’。”
沈夏文将手机还给夏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真诚,“几年前我就说过,有困难,可以找我和维晨。”
沈夏文顿了顿,看着夏星苍白麻木的脸,又补充道:“夏星,有时候,人要学会接受别人的善意。”
沈夏文的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在夏星麻木的心上,泛起圈圈涟漪。他看着沈夏文温润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关心,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一丝冰冷的绝望。
说实话,他和沈夏文,除了高一陆屿在的时候,有过交集,剩下的这几年,几乎算是陌生人。他从未想过,在他如此绝望、如此狼狈的时候,会是这个不算熟悉的人,会在他身边,给了他一丝温暖,一句安慰。
“谢谢你,沈同学。”夏星接过手机,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不用客气。”沈夏文笑了笑,眼底的温柔更甚,“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夏星点了点头,牵着莞莞的手,转身朝着小区里走去。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夏文还站在车边,朝着他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路灯的光影落在他身上,温暖而温柔。
夏星收回目光,紧紧牵着莞莞的手,一步步走进那个空荡荡的屋子。虽然妈妈不在了,虽然未来依旧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