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跪在病床前,双手紧紧握着唐妈妈早已冰凉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她枯瘦的手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温度。他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颓丧,从正午的阳光刺眼,跪到深夜的月光清冷,膝盖早已麻木,心脏更是像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
唐莞莞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没有哭闹,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哥哥,陪着妈妈的遗体,懂事得让人心疼,她知道,妈妈走了,以后她只有哥哥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夏星的肩膀上,一下,两下,力道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夏星毫无反应,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病床前的黑暗,只剩下妈妈冰冷的手,只剩下反复回响的那句“莞莞就拜托给你了”。直到有道声音响起,轻轻唤他的名字:“夏星……夏星……”那声音温和低沉,带着几分熟悉的质感。
夏星的身体猛地一僵,混沌的意识瞬间有了一丝松动,是陆屿吗?像当年那个雨天,他跌落在绝望里时,陆屿撑着伞出现。夏星缓缓抬起头,脖颈僵硬得发出细微的声响,模糊的视线一点点聚焦。可看清眼前人脸的那一刻,心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期盼,瞬间碎得无影无踪。
不是陆屿。
是沈夏文。
沈夏文就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深色运动套装,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质。金丝边框眼镜后的眼眸,依旧温润,此刻却盛满了心疼与担忧。
沈夏文看着跪在地上的夏星,心脏猛地一揪,不过几年没见,这个少年竟瘦得只剩一副皮包骨,颧骨高高凸起,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透着一股风一吹就倒的脆弱。
沈夏文没有多言,只是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夏星的肩上。西装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清浅的草木香,带着淡淡的暖意,裹住了夏星冰凉的身体,却暖不透他那颗早已冻僵的心。
“起来吧,你妈妈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样。”沈夏文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夏星的胳膊,语气温柔却坚定。
夏星的腿早已麻木得没有知觉,沈夏文扶着他起身时,他踉跄了两下,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咬着牙,借着沈夏文的力道,勉强站稳了身子。
“沈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夏星的目光依旧落在病床上唐妈妈的遗体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医院是我们家的产业。”沈夏文扶着他,不让他摔倒,缓缓说道,
“刚才路过护士站,听护士说有个男生跪在病房前,陪着去世的妈妈,一下午都没动,我就想来看看……”沈夏文看着夏星,眼底满是惋惜。
眼前的少年,和高中时那个干净柔软、会因为陆屿的调侃而脸红的模样,早已判若两人。岁月和磨难在他身上刻下了太多痕迹,只剩下一身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
夏星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没想到是我吧?”
“不用勉强自己微笑。”沈夏文打断他,语气认真,
“每个人有权利伤心,不用假装坚强。”
沈夏文看着夏星强撑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想,如果陆屿看到此刻的夏星,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瞬间抛下美国一切赶回来?沈夏文认识陆屿十几年,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上心。
当年陆屿走的时候,叮嘱他要照顾夏星。可这几年,夏星从未找过他们一次。若不是今天他来医院找父亲,护士的话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恐怕永远都不知道,夏星经历了这么多。
“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和我说。”沈夏文轻声说,他知道夏星性子坚韧,却还是想帮他,哪怕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不用。”夏星几乎没有犹豫,委婉却坚定地拒绝了。夏星习惯了自己扛,习惯了不麻烦别人,更何况,他和沈夏文只在高一陆屿还在的时候有过交集,现在陆屿都消失了,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了,好几年了。
沈夏文没有生气,只是眼底的心疼更甚。他越发佩服夏星的坚韧,也越发懂了陆屿为什么会喜欢夏星了。这个少年,骨子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哪怕被命运反复捶打,也始终不肯低头。
“那送你们回家,总可以吧?”沈夏文退而求其次,目光落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唐莞莞身上,
“这么晚了,你腿不方便,还有妹妹要照顾,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