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重压。

祝放其实不确定现在是在原身的记忆里，还是在现实里。她尽量稳住身体，静听周围声响。

不对。不是水流声，是草叶细微的裹缠声和摩擦声。

周围密密满满挤压、包裹她的，不是水。是黑草。

祝放轻念：我的消防斧呢？

右手立即感受到一个硬质的、圆柱形木柄。不及多想，祝放拼力挣开捆缚双手的草叶，两手交叉将消防斧握紧，然后用力转开。开始十分滞涩，但速度越来越快，后来，消防斧被她抡成了一块圆盘。圆盘所过之处，曾悦扭曲的身体碎纸一样开裂四散，浓稠的黑暗被削薄，薄壳碎裂崩解的声音不断响起。

终于眼前透出光芒，像浓黑里浮出一轮月亮。

祝放停下动作，一手抓向月亮上覆盖的薄黑，不顾黑草叶缘咬进掌心，用力向下一扯。光亮炸开的瞬间，祝放听见有人正嘶声力竭地叫：

“祝悠悠！祝悠悠！祝悠悠你快醒醒！”

祝放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被黑草拖到五楼中庭，身体悬空挂着。要是晚一秒清醒，恐怕就被扔下去了。

她立即拽紧黑草，腰腹发力，用力一荡。没动。

祝放握紧手里消防斧，尽可能向反方向下劈，同时借力远跳，终于落回五楼地面。她大口呼吸，心脏急跳，感觉自己身处残奥会决赛现场。

好险，差点死了。

祝放抬眼，目光冰冷地望向始作俑者。这时她才注意到那个大声呼喊原身名字的人——竟是那个之前跟踪她、被塞了杯奶茶后匆匆逃跑的少年。

看见祝放脱离生命危险，他脸上满是惊喜。

他惊喜地盯着祝放，一手紧紧勒着曾悦的脖颈，一手将缠向自己的黑草随意扯断。

砍草砍到手酸背痛的祝放：“……”

她甚至觉得少年露在校服短袖外的整只手臂，都散发着金属一样的光泽。

铁臂钢手。不同凡响。

趁曾悦行动受限，祝放脚步不停，拖着满身的黑草直奔向她。视线和少年一碰，他放下手臂让出空档，同时拽住曾悦双臂缚在她身后。祝放立即将斧刃横上曾悦脖子。

野外作业的时候她杀过野兽，有狼有豹子，那时她看不见，只有鲜血喷上脸颊的触觉和腥味，让她心跳到有些疼，头脑却十分冷静——那种时候，不做猎人，就做猎物。

现在的情况没什么不同，但眼前是个“人”。

如果监控能看到，应该能看出她是正当防卫……吧？

然而，祝放的顾虑丧失了必要性——她拿斧子的手被一股说不清的外力凝固住，一毫米都推进不了。

祝放：“……”

这是什么？为什么身体不受控了？

……是原身祝悠悠的意志？

就在此时，曾悦身体没动，头兀自转了180度，面向身后的少年。少年一惊，下意识松了钳制她的手。

黑草立时反扑，一支卷上祝放腹部，卷紧后用力一甩，将她抛向空中。更大一股黑草裹住少年拉向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