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人造的声线仍然是平稳到岁月静好的模样，伴随着话音落下他身体剧烈颤抖，身体内部正在沸腾一般，灰红色血肉不知从哪里扎根又从哪里吸收了营养，从内部向外推挤着金属容器，使得紧密贴合的零件产生位移，从缝隙间向外膨胀。

“咔嚓咔擦”

“咯吱——”

“咚。”

支撑仿生理行动的活动金属关节最先承受不住压力被挤飞。

英俊笔挺的机械青年完全失去了往日形状，从缝隙间探出头来过度膨胀的肉瘤让它不能自如操控自己的机体，它刚一抬脚便失衡拍到地上，四肢颤抖试图爬起失败，只能抬头确认目的，勉强调用可运行部分向着空心漩涡爬行。它被撑到外翻突出的金属部件在土地留下深刻划痕，绘制出向着一个方向的笔直速度线。

它离追着人群杀的触卵慢慢远了。

季绍谚跟在黑桃9身旁举枪紧紧盯着触卵，第一次参与实战，身体僵硬得厉害，注意力无法分给旁的半分。他将瞄准镜对准移动的触肢，仔细确认瞄准镜内的物体，瞄准，开——还未抠下扳机，不断无规律蠕动的触肢已经从镜头中消失。季绍谚深吸一口气，只能重新在镜头里寻找触肢。就在他郑重又谨慎地扣动扳机，不看伤害还好一看伤害只有五的同时，团队输出占比99%的真大佬黑桃9不语，只是冷着脸清空了一个又一个弹夹，对带在身边的小废物挂件展现十足包容。

触卵修复速度过于迅速，几方人类不间断火力压制也只能将触卵摧毁到原先五分之一体型，余下的和吞噬速度形成了微妙平衡，需要时间去拉锯蚕食。

随着触卵体型固定，季绍谚开枪愈发得心应手，几乎每一枪都能造成实质性伤害。这点伤害对整个触卵来说聊胜于无，对某人的信心倒是帮助十足。

黑桃9不由得分出一丝注意力给开枪开HI了的挂件：“哨子，去盯邪教徒。”

挂件有个优点叫听话，闻言转移注意力将枪械切换到锁定模式远远注意镜头里在地面奋斗的身影。真糟糕，这家伙已经不似人形了，还不如说是塞了过量棉花以至于四处崩线漏棉的破娃娃：“他现在远离触卵了，直接攻击头部有用吗？”

“芯片和控制器在人类普遍心脏部位。”

“好。”

一阵静默。

“…出什么事了吗？”

“…不……，……已经有人在破坏了。”季绍谚不禁微微仰头想要避开眼中的画面，下一刻又自己逼迫自己凑上去盯好。

贝斯手不知什么时候在远处捡到了无主枪支，远程支援压制伸向少女的触手。红色天然卷头发的少女站到了曾经的暗恋之人身前，她头发披散，用来乍双马尾的红蓝电线在连滚带爬狼狈过来时不知落到哪里，身上蹭满泥灰和细小伤口，比红石离开的那天还要糟糕。由于被收走了枪械，她现在手里拿着的是矿道工人常使用的爆破锤，锤柄用黑色水笔画上的花体字已经斑驳，把手最底部那颗粉色爱心水钻倒是十分牢固。

“我没想到它真的能派上用场。”少女低头俯视正爬行的维特，维特覆盖下半张脸的面具同样被崩掉，里面是一张本该温柔到毫无攻击性的脸版，嘴角左右伸展机械人特有的检修线，每一处都来自于模型师精心设计。现在机械喉咙已经变形，模仿人类眼睛结构的眼窝同时存在着肉色和金属色两颗眼珠，眼珠微微上翻，与拦路少女对视。

发音单元本身还在运作，被挤压到边角于肉堆下发出模糊断续的音节。

“洛、芙。”

“怎么会是你呢。”那一声熟悉的呼唤点燃少女无边愤怒，恨意和痛苦扭曲了本该充满活力的脸庞，被勉力瞪大的双眼直视爬行着的，不论过去还是现在都不属于人的躯壳，她没有流出泪水。

新的感受吸引了维特注意，它下意识忽略少女的发言，迫不及待对朝夕相处的人类分享新发现：“我的反、应好奇怪，能、源消耗突然上涨、了一个百、分点。”

“真是的，我像个笑话一样。”属于红石的爆破锤被小她整整一圈的手高高举起，外骨骼正在运行，可她还是使用了两只手。

维特还在絮叨着它的新发现，甚至短暂遗忘自己要向前爬，胸口往上上扬努力抬起头更清晰的将少女画面放进自己的视觉窗：“你对脸、进行微、调、了吗？和以、前不一样……不，计算结束，和过往脸部数据重合，为什么我会判断你变得很好看？”它真心实意的疑惑着，向导致他异常的人类进行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