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特带着他找到深处一个杂乱的储物间,把荧光棒搁在门口。季绍谚走近一点,被飞扬在空中的灰尘激出一个喷嚏,而房内的另一个人已经在半人高的箱子里翻找了。
储物间里面的东西十分杂乱,更像是一个已经废弃的垃圾场,垃圾场角落堆着一些布料,乱七八糟的布料堆里还真有几套廉价侍应生衣服,脆弱得像是这个建筑还未落魄时的物品。维特在拉扯时甚至扯坏了一件,他把一套看上去还能穿的拿出来给季绍谚,轻轻拍去上边的灰尘,击起一团使人窒息的浓雾:“试一下。”
“在这里?不先洗一下吗?”季绍谚接衣服。
“就在这里,试完还需要修改。”
“。”没想到这个酒吧还搞得挺细致,在漆黑夜晚的同事面前脱衣服真的很奇怪,只能说还好他没有洁癖。
深夜的酒店里,门口荧光棒的莹黄色亮光照出分明轮廓,青年缓缓脱下外衣,忍着喷嚏穿上工作服。季绍谚偶然扫过维特,维特直勾勾盯着他完全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现,甚至主动帮他整理。在荧光下,维特的机械瞳孔不明显的伸缩。
勉强找出的服装不可能合身,季绍谚骨节偏大,袖口束的死紧,腰部又太松,没腹肌的办公室身材都没撑起来,拖拖拉拉不像样子。维特像是早就知道,确认勉强能塞下后把那身衣服收起来:“有些不合身,我给你改一下,今天晚上就可以穿。”
我说他那身怎么那么合适,原来是有一手技术在身上。季绍谚明悟:“辛苦你了,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也告诉我。”
“应该的,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维特将衣服搭到手臂上,手臂与地面保持平行。
他两并排往回,黑暗中两点光源发出稳定的辉光,在虚无中开辟出足够两人踏步的岛。季绍谚觉得他们会沉默到各自回房道别,维特却开口了。
“哨子。在你眼中……什么是生命呢?”
哲学问题措不及防拍在脸上,季绍谚没有一丝丝防备,脚步悬在空中定半秒才踏出稳定下一步。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不过对陌生人说这个不是轻生就是癫,还是不要刺激对方的得好。季绍谚想了想,试探着说:“从胚发育然后成长的就是生命。”
“……”
空气一时间凝固住。
是不是我回答得太敷衍了,这是什么考察三观的入职测试题吗?季绍谚握紧手里的荧光棒,光源不稳定的轻轻晃动。
“你说得有道理。”维特点了点头。“那你觉得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门口,所以在季绍谚试图用心灵鸡汤搪塞前维特适时停下来:“我只是有些好奇。请你想想吧,不用着急告诉我。”
之后一段时间季绍谚都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维特没有再问。
没有问题的维特在第二天发现他白天出门时将衣服递给他:“试试看?”季绍谚一下楼,寥寥几个客人将目光落到他的脸上身上腿上,他回忆一遍自己对着镜子检查过的形象,没什么特别的。他极力避免眼神与其他人对视,目光迅速在他人身上扫过露出作为社畜锻炼出来的那副营业用微笑,五指虚握成拳直挺挺走进吧台和维特并肩站到一块。
“是哪里不太对吗?”季绍谚目光放空落到远处石凳子,小声询问身边没有客人还站得笔直身姿挺拔的同事。
维特那双深邃的机械眼睛将季绍谚全身扫射一遍,用十分认真的语气回答:“没有,你的着装非常标准,甚至优于绝大多数周围的人。”
没等围过来凑热闹那几个客人装模做样抱怨,另一个语调微微上扬清爽的女声把他们按回座位。
“放轻松——哨子,他们太好奇了,你不知道你有多特别。”少女窜到面前吧台落座,脸上笑嘻嘻十分自来熟,微卷的红色双马尾被红蓝电线绑住,在头上拧出一个简易蝴蝶结造型。这是昨天晚上打架子鼓的鼓手兼酒吧采购洛芙,她刚刚还不在这儿,突然出现的速度迅捷得像一支小炮仗。
“我应该感到荣幸吗?”季绍谚眨眨眼。
“你应该对等下跟你搭话的人加收一成小费,别搭理那些不在你这里点单的坏东西。”洛芙话音落下,娴熟地回头与客户互相赠送中指以示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