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中无一,居然配上了……’
旋即她转过头,看向阿水,声音平静:
“输我的。”
“不行!”阿水急得直跺脚。“长姐千金之躯,怎能有损!”
“人命关天。”虞璟瑶抬手止住她的话,“况且只是输些血,并无大碍。莫要耽搁了。”
阿水见着实拗不过她,又看向陆忘尘那双满是希冀的眼,到嘴边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叹了口气,转身去准备。
诊室里燃起了灯。
两张榻并排放置,虞璟瑶躺在左侧,陆忘川躺在右侧。
输血仪架在二人中间的小几上,两根软管分别连向两端。
阿水先用烈酒仔细擦拭虞璟瑶的手臂内侧,又用火燎了燎针尖,这才小心翼翼刺入血管。
虞璟瑶眉心微微一蹙,眸光紧紧盯着阿水,生怕她出错,误了救命时机。
阿水动作利落,在另一头同样处理,空气排净后,针尖刺入陆忘川的手臂。
她调节输血仪上的旋钮,透明的软管中,殷红的血液自虞璟瑶手臂缓缓流出,沿着软管,一滴一滴流入陆忘川体内。
虞璟瑶看着那根透明的管子,意识有些恍惚。
她仿佛又回到了端贤太子的葬礼。
皇兄安安静静躺在棺椁中,寿衣上的纹路一丝不乱,神色安详。
可他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温和地唤她“瑶儿”。
谢皇后失魂落魄靠在一旁,紧紧握着儿子冰凉的手。
她又想起后来那些日子,她与皇后如何在深宫里一点点谋划,如何用嗣子局挑动三王相争。
那场局里,她推了一把。
二桃杀三士,就在三王斗得你死我活之际。
她暗中将庄亲王的人从京畿大营一个个拔出去,不动声色推陆忘川上位,每一步都算得刚刚好。
可现在这个人要死了。
若他死了,京畿防线会落回谁手里?
庄亲王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她阖上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嘲。
‘原来我忙了这么久,最后能做的,也不过是躺在这里,把血输给他。’
“殿下!”陆忘尘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殿下的大恩大德,末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虞璟瑶回过神,轻声打断他,“陆都尉不必如此。”
陆忘尘不言,只是连连叩首。用力之猛,额头流出丝丝鲜血。
“起来!”虞璟瑶语气温润,却不容置疑,“好生守着你弟弟,本宫乏了。”
“末将遵命!”陆忘尘起身坐到塌边,看着弟弟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心也从嗓子眼放回了肚里。
他看向公主,暗暗发誓:‘末将此生定不负殿下。’
虞璟瑶嗯了一声,倦意一阵阵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呼吸也趋于绵长。
最后看见的,是窗外渐渐朦胧的月色。
她合上眼,沉沉睡去。
月影西斜,晨光未至。
诊室里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和血液流淌的声响。
阿水守在榻边,一会儿看看虞璟瑶的脸色,一会儿看看陆忘川的脉象,一会儿又看看输血仪上的刻度。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抬头,看见陆忘尘端着一碗热粥进来。
“二小姐,你劳累一日,吃点东西。”
阿水愣了愣,接过碗。
粥还冒着热气,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陆都尉……这是你做的?”
陆忘尘别开眼,耳朵尖却红了。
“嗯……堂里的伙计睡下了,我怕你饿着。”
阿水低头笑了笑,接过粥小口喝着。
余光却瞥见陆忘尘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一会儿看看弟弟,一会儿看看房梁,一会儿又飞快地从她脸上扫过,然后迅速移开。
阿水忍不住抿唇。
‘呆子。’
一碗粥喝完,她把碗递还给他。
抬眼望去,只见对方高挺眉骨下的眼眸已布满血丝,唇边青茬也冒了出来。
“陆都尉也守了一夜,先到堂后休息吧。这里放心交给我。”
二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阿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陆忘尘疲惫的面容,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灵动,像是山间跳跃的溪水。
陆忘尘怔了一瞬,心里没来由地一慌,匆忙移开视线。
手足无措地接过碗,略显仓皇地拱手一礼,退出了诊室。
阿水目送他离开的背影,见他脚步都有些踉跄,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低下头,盯着输血仪上的刻度,眼底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输血快结束了。”阿水起身去往门外。
“我得先熬好补血的汤药,等人醒来就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