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经与我说,若是遇上值得珍重的人,不必守着这些死物。”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对大雁。
“我不是守着。我是从来都放不下。”
“悔我当初年少轻狂,只顾诗酒风流,没有意识到你面临的危险。”
“恨若我早早入仕,掌握权柄,他们就不敢轻易对你下手。”
“你走之后,我才方知,世上最无用的是悔恨。”
火花徐徐一晃,像是张夫人就坐在香案后方,对他轻轻摇头。
不怨。
她不怨。
可他怨了自己十四年。
谢行舟盯着桌面上并列的海灯,轻声感叹。
“婉晴,十四年了。终于有知己与我共同念着你。”
“往年这个时候,我总是一个人坐到东方既白。”
“今年的中秋夜,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谢行舟之慨,虞璟瑶暂时不知,此刻她正提着裙角,沿着来时路慢慢往外走。
众仙们送的灯礼也随着她的脚步逐渐亮起。
「我的天啊,看到这一章才知道今日是张夫人忌日。」
「真刀呀,八月十五……万家团圆的日子」
「谢相那句“臣代亡妻,多谢公主”我哭的嗷嗷的。」
「呜呜呜这一章太安静了,太好哭了呜呜呜呜。」
「想想十四年前谢行舟守着圆月眼睁睁看着爱人在怀中咽气,多虐啊。」
虞璟瑶静静地看着信笺随着灯礼效果明明灭灭,尚未从方才的静谧中完全抽离,却在走出山门时看见一骑快马从山脚下疾驰而过。
马上的人影模糊,隐约能看出骑马之人身形矫健。
马蹄扬起尘土,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圆月西沉,清辉渐淡。
一夜喧嚣散尽,京城在晨曦中苏醒。
悬济堂的门板刚刚卸下,阿水提着药箱正要往里走,就被人狠狠一撞,险些扑到地上。
她踉跄两步站稳,心头火起。
回头正要发作,却见撞她的人一身甲胄,面色惨白,怀里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阿水瞳孔一缩,顾不上其他,赶忙上前。
“陆都尉?这是怎么回事?”
陆忘尘嘴唇都在抖,见到是她,眼眶顿时红了。
“二小姐,我弟弟……我弟弟去京畿堤坝巡防时,被落石砸中……”
他把怀里的人往前送了送,声音发颤。
“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阿水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声。
陆忘川浑身是血,面色灰白,胸口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血还在往外渗。
她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极弱。
“快,把人抬进去!”
阿水一边往里跑,一边快速吩咐药童准备刀剪、烈酒、止血散。
可陆忘川的伤势实在太重,她额上渗出汗珠,手里的动作却不敢停。
寻常止血散大剂量用了,血还是止不住。
她咬咬牙,忽然想起什么,摘下腰间玉佩递给守在旁边的陆忘尘。
“长姐手中有一味止血奇药,快派人去公主府。”
陆忘尘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
“我去,我这就去!”
他攥紧玉佩,翻身上马,马不停蹄地往公主府赶去。
门口守卫见他手持阿水玉佩,不敢阻拦,连忙将他带到虞璟瑶面前。
陆忘尘向虞璟瑶说明缘由后,她立刻明白阿水指的奇药是她曾经从【万宝阁】中兑换出的止血散。
当初她换了一小瓶,送给阿水试药用。现在想来,定是用光了。
她一边温言安抚陆忘尘“莫急,药本宫这里还有”,一边心念微动,从【万宝阁】中又换了一瓶出来。
‘好在书仙们素日打赏丰厚,如今再换一瓶止血散,不过九牛一毛。’
‘陆家兄弟,一个戍守京畿,一个执掌京城防务,都是忠睿王一系年轻一代的重要将领,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思及此,她不再耽搁。
“你带着药先去悬济堂,本宫收拾东西随后就来。”
陆忘尘接过药瓶,重重点头,立刻出门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虞璟瑶转身进了内室,干脆寻了个大箱子出来。
往里头放了几瓶寻常金疮药、纱布、烈酒,又将新换的止血散也搁进去。
万一后续还有什么需要从【万宝阁】兑换的,她也可以借此掩人耳目。
与此同时,悬济堂内,阿水满头是汗,手里的针线还在陆忘川的伤口上穿梭。
血虽然止了一些,但还是渗得厉害。
“怎么还没来?”她咬着银牙,手中动作不停。
终于,门外传来马蹄声,紧接着陆忘尘踉跄着冲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瓷瓶。
“二小姐!药!药拿来了!”
阿水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心头一定,‘没错,是这个!’
她不敢耽搁,立刻将药粉洒在陆忘川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血肉的瞬间,血流速度竟然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渐渐凝住。
阿水见状大喜,手上继续缝合。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她终于将最后一针收好,剪断丝线。
“血止住了,命暂时保住了。”
陆忘尘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可阿水的神情却并未放松,她看着床上那张灰白的脸,沉默了一瞬,才说:
“令弟失血过多,我也不知道他能撑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