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她不知自己是怎么躺回床上,身上痕迹是怎么洗净,衣服又是怎么穿好的,只是在睡梦之中,她仍一遍遍重蹈,被全映照出了她的不堪的镜子包围,甚至梦见了游嘉瑜。
游怀瑾在身后对她攻城掠地,游嘉瑜在面前失望地看着她,质问她的分情破爱,她想开口解释,说出口的却只有支离破碎的嘤咛。
第二天醒来,身体还是麻木的,尚不能完全闭合,总是下意识地张开,肚子也鼓鼓胀胀的。
几个丫鬟端东西进来,甄漪一瞥,其中有碗她昨日吃的馄饨,看来这样东西是豆丁豆包派人给她的。
待丫鬟离开,她忙走过去,站着将那碗馄饨连皮带汤吃完才去看余下的东西。
余下还有几叠精致糕点,几件换洗衣裳,几本闲书。
翻着那几本书,她心中萌生出逃离的计策。
她将所有书本撕碎,洒在房中各处,用烛火点燃书页,怕烧不起来还脱下外衣引燃,没一会儿火势就迅速蔓延,屋内的名贵地毯、金丝楠木家具全燃起来,泛起浓烟。
直到确认火烧到满屋,屋外下人纷纷呼喊着赶来救火,她才放心地披上浸满水的斗篷,往杂物间的那扇小窗走去。
刚推开杂物间的门,滚火就窜进去,杂物间不知何时储了满架的酒,木架倒塌酒全扬出来,轰得炸开。
甄漪被那剧烈的火光轰得倒在地上,身上披风盖不住滚滚黑烟,她呛得泪水直流咳嗽不止。
屋内愈来愈热,似要将她烤熟。
眼见没了出去的希望,她又折返回去想躲在屋里那个偏僻的小角落,却被大火拦住去路,进退两难。
“咳、咳……”
她跌滚在地,脑袋昏昏涨涨站不起身,仍不死心,意识模糊地往外头爬。
在漫天大火与滔天巨雾当中,她好像看到了父亲母亲、豆丁豆包,还有自己的嘉瑜哥,他们皆笑着在不远处等她,更使她卖力地朝前爬去。
“甄漪!”
她听到了。
“嘉瑜哥!”她听到游嘉瑜的声音了!
眼看着男人朝她奔来,她朝他伸出双手,男人也利落地将她从地上抱起,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往外头去。
途中木柱倒塌朝她砸下,男人侧身护住她,挡住焰火。
她更往男人怀中缩,搂住男人脖颈,惊魂未定的心稍稍安定。
待到窥见天光,得空看清男人面容,她才清醒过来。
“怎么是你!”
她从游怀瑾怀中挣脱,怯怯躲在水缸后。
“嘉、嘉瑜哥呢?我的嘉瑜哥呢……”
游怀瑾愤愤睨着她,眼中血丝遍布,脸上满是黑灰,如此憔悴,如此怨恨,却又蓦地发出声嗤笑。
“真会做梦。”
甄漪泣不成声,跑过去抓游怀瑾的手臂,想打他,狠狠地拧他泄愤,摸到满手炙烫的血。
游怀瑾的手臂肌肤被火灼伤大片,鲜血将青色衣衫浸透。
他仍是一副倨傲不下、轻蔑不已的表情,嘲弄她的痴、她的傻。
“你就应该被烧死。”
她吓到说不出话,愣愣盯着双手鲜血。
医师被小厮从外面架过来,见到眼前熊熊大火吓得直打颤,去看游怀瑾手上的伤又被支开。
“先给她看。”游怀瑾紧盯甄漪,“她已经神志不清了。”
她被几个丫鬟强行拉走,跟医师去别处安静的、闻不到烟味的地方就诊。
她吸了许多浓烟进肺,整个人都被烟味熏透,医师让她先多喝些温水止住咳嗽并冲淡喉咙里的烟熏味,再给她熬了些服用的汤剂。
一直折腾到太阳落山,外头忙着救火的下人也慢慢转少,火势完全灭掉。听说这次大火没什么下人受伤,就甄漪一个人待在房里吸了太多烟被火烤得不舒服,还有游怀瑾冲进去救她伤了手臂。
游太师破财消怨,给每一个救火的下人都包了银子,也给被架来治病的医师包了。
“嚯,三十两呢。”医师坐在床边,笑逐颜开,“夫人的命真好!大人家财万贯,夫人再烧十几个屋子都没关系。”
甄漪拧眉,眉心郁色更浓。
命好?她被瞒骗了这么多年,被逼着与自己所爱之人分离,认别人为丈夫,与他日日夜夜地换好,还为他诞下一双儿女,记忆缺失再也忆不起从前事,这样叫命好?
的确,游怀瑾给了她吃穿用度,让她不用在烈日之下辛劳,可她不爱他,他也不爱她,他们在一起,只是互相怨恨,互相折磨。
回想起游怀瑾往日对她的种种不耐烦、轻蔑,在床事上对她的作弄、羞辱……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当初她以为他是游嘉瑜,一次次地对他忍让,他打碎了她对他的认知,她就一次次将其拾起、重塑——他果然是假扮的,她的嘉瑜哥就算再变也不会变成那般厉鬼模样,只有游怀瑾才会那般卑鄙龌龊,口不择言。
深夜,甄漪独自待在房中,惴惴不安。
游怀瑾方从外进来,她就拿起床头药盅掷向他。
“你滚!你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