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单膝跪在地板上，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才终于把那几根长得一模一样的线头，从VR头盔纠缠的数据线里解救出来。八岁的小女儿朵朵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嘴里喊着动画片里学来的口号：“链接启动！爸爸，快链接启动呀！”

“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这就给你链上。”陈序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造型科幻的头盔戴在女儿头上。世界瞬间安静了，小家伙沉浸到虚拟的童话世界里，跟着一只戴眼镜的卡通企鹅咿呀学语。

陈序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目光落在脚下那团刚刚被驯服、却仍如黑蛇般盘踞的数据线上，有些出神。

他想起1998年的秋天，在技校那间充满灰尘和硬件烧焦气味的机房。他人生中的第一块硬盘，容量是40MB，小得可怜，却像一块新大陆，承载着他全部的渴望与梦想。那时，一个“dir”命令能带来的快乐，纯粹得如同山泉。

而现在，女儿头上这个轻巧的设备，其内存是他那块老硬盘的数十万倍。它能装下整个图书馆，能模拟星辰大海，却似乎……有点装不下一个小女孩最初、最简单的快乐了。

技术这头巨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而他这个曾经的“弄潮儿”，如今竟也感到了一丝被抛下的疲惫。成功、财富、家庭，他拥有了很多，但心底某个地方，总有个声音在问：然后呢？

“嘀嘟——嘀嘟——！”

一阵尖锐、急促的警报声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客厅的宁静。是从书房传来的——那台他自己组装的、用来监控整个“序言网络”核心流量的服务器。

几乎是同时，他手腕上那枚精致的苹果手表也开始疯狂震动，微小的屏幕上弹出一条冷冰冰的警告：【检测到心率异常升高（128bpm），请保持静止！】

陈序的心猛地一沉。

服务器的警报是工作，是生意。可手表的警报，关乎的是他这具刚过四十、已经开始亮起黄灯的身体。

一种混杂着困惑、焦虑和一丝诡异恐惧的情绪，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那间如同他“数字心脏”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