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姜母:“阿姨您最近有别的不舒服的症状吗?”
姜母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晚上有点睡不着,骨折的地方太疼了。然后浑身没劲儿。”
“排尿频率正常吗?”
听到这,姜颂终于反应过来是哪里不对劲。
她接话说:“她每天的喝水很多,但白天不怎么上厕所,一到晚上就会频繁起夜,大概三到五次这样。”
孟决明接连问了几个症状,姜母一直点头。
姜颂眼看着他的神色越来越严肃。
出了病房,她追上去,不安地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她眼下泛着乌青,布着血丝的眼中透出的担忧与恐惧落入他的眼底。
他心里确实有了某种猜测,但她现在这种状态一看就是疲倦至极,他实在不想让她在结果没出之前将这样的情绪延续下去影响心情。
他温声说:“别担心,这几天就让阿姨好好养身体,检验结果我会再去催一催,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姜颂眼中的担忧淡了许多。
“你也要注意休息,照顾病人是很累的,你跟叔叔换着来,别回头阿姨好了你倒下了。”
姜颂扬起微笑:“好,我会注意的,你先去忙吧。”
孟决明轻轻嗯了声,往前走出两步,复又折返。
他说:“有事一定要记得找我,我随时在,千万不要担心打扰我,你的事在我这里永远是最重要的。”
他眼帘低垂,却遮不住眼神中的认真。
姜颂在他的目光中逐渐感受到心跳的频率,整颗心顷刻间被一股暖意包围,软得一塌糊涂。
她也很认真地点头:“好,我记住了。”
孟决明离开后,姜颂独自回到病房门口。
远远看见父亲手里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她打眼一瞧,里面只有一些干巴巴的烧饼,让他买的东西一样都不见踪影。
看着姜父进门,她站在门外。
门没关严,她从缝隙里看到他把那袋烧饼丢给母亲。
“这里鸡爪好几十一斤,吃点烧饼得了,你住这单间一天上百块,钱得省着点花。”
姜母瞥了一眼那塑料袋,没去拿里面的饼,只低声嗯了下,什么也没说。
姜颂收回目光,没进门,径直往外走去。
她想起方才孟决明劝她注意休息的话,不禁觉得无奈。
看上去是她和父亲两个人在陪床,其实她根本不放心让父亲单独照顾母亲。
因为他只会让母亲不断地忍着各种不便,而母亲也从不会反抗。
她知道,这都是当年母亲挪用家里存款给舅舅买房的后遗症。
由此,舅舅得到了母亲花钱买的房子,姥姥姥爷减轻了经济压力,晚年还得到了近在身边的母亲的赡养,而父亲一家子得到了母亲多年百依百顺、无微不至的照顾。
所有人几乎都通过压榨这个可怜的女人得到了自己最需要的东西,唯独她自己什么都没有。
作为女儿,她做不到完全对母亲的难过与痛苦视而不见。
半小时后,她带着一箱纯净水和一盒子卤鸡爪回到病房里,姜母因为这些连一百块都不到的东西高兴得像个孩子,姜父一日既往地在一边说着风凉话。
耳边不停的嘲讽并没有影响到姜母的开心,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那盒卤鸡爪,戴上手套拿起一个递给姜颂:“姜姜也吃。”
却被姜父抢了过去。
“这么贵的东西我都没吃过,一天净知道瞎花钱!”他忿忿不平地将一只爪咬下大半。
姜颂实在懒得跟他吵架,只对母亲说:“妈,你忘了,我不爱吃鸡爪,你都吃了吧,不要剩,放到明天会坏的。”
“哦,哦,好,那我吃了?”
“嗯。”
姜母兴冲冲地啃起来,蹭得嘴周都是油。
姜颂看着那盒鸡爪和母亲脸上的笑容,些许欣慰,些许同情,些许心疼。
她想起当年自己用第一笔工资给家里换的那台全自动洗衣机,当时的她看着母亲惊喜的目光也是现在这种心情。
原来家里的那台分桶式波轮洗衣机是半自动的,需要母亲把水里洗完第一遍的衣服捞出来拧一遍,再手动把没洗干净的泡沫揉掉,然后再放到另一个桶里甩干。
寒冬腊月的水冰冷刺骨,洗一次衣服要在炉灶上不停地烧水,费时费力。
她入职前在家里那段时间,家里那台洗衣机两个月坏了三次。
她劝母亲换个全自动的,这样冬天就不用一直烧水烧不停了。
母亲怯怯地跟正在修洗衣机的丈夫商量,得到了一通指责。
“全自动的得多贵啊,还费水,你一天在家也没事干,洗个衣服还要机器自动洗?那要你干什么?”
她替母亲反驳,说全自动的会更省水。
姜父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态度:“正好你该上班赚钱了,你给你妈买不就得了?”
后来她入职拿到第一份工资,立马买了一台回家。每次母亲一开始洗衣服,她就闻声而动,把里面除了她和母亲之外的衣物全丢在一边,非常认真地告诉母亲不许给他洗。
母亲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有钱真好,有工作真好,即使她不是那么喜欢那份工作。
只要有工作,她就可以通过工作换取金钱,有足够的能力满足母亲和自己的需求,她们母女俩谁也不用再看男人的脸色。
所以她一开始从没想过要从小镇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