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女女将白大褂团团围住,白大褂弯腰去扶她,沉着冷静地解释:“您先起来好吗,我已经跟您解释过患者的情况,手术也是经过你们同意的……”
老太太已经完全丧失理智:“我不管!你当时明明说能治的,就是因为你没好好治,截肢都截到大腿了,这一恶化……老天爷啊,我儿子怎么办啊,他才二十多岁,让我怎么活啊!你们这帮庸医!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患者的手术是成功的,恶化并不是手术的问题……”
姜颂听了一耳朵,大概明白了来龙去脉。
哦,医闹。
她低下头。飞过来的手机屏幕被摔出了一道裂痕,不过好在没有坏,手机那边不时传来警察喂喂的声音。
她又抬头,目光穿梭过层层人群,落在那有些狼狈的白大褂身上。
他专业详细的解释很快淹没在十数名家属愤怒的指责声中,情况一发不可收拾。
方才抢手机的刀疤男双目赤红,一拳打在他的侧脸上,大声咒骂他去死。
路过的人们停下来,纷纷举起手机,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去劝和。
姜颂犹豫了。
对方人多势众,看着也不像讲理的主,她帮忙报警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惹麻烦。
可是……
再这么下去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她捡起手机。
几乎是同一瞬间,有人从后面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拖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姜颂一阵窒息,差点成了白日里新诞生的吊死鬼。
不知什么时候她身后站了人,那人一把抢走手机,看见上面正在通话中的字样以及110的号码,挂断。
那部可怜的手机再次被摔在地上,彻底四分五裂。
“你他妈的还敢报警?跟你有什么关系啊用你在这狗拿耗子!”对方嘴里喷出的沫子飞出老远。
姜颂见来者不善,拔腿就要跑,被过来帮忙的大妈们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去路。
“哎!?等会儿!等会儿!”
她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她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几步,强装镇定道:“你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再闹下去警察来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你吓唬谁呢?那小子治不好病,马上要把我侄子害死了,警察来了我们还得好好说道说道呢!”
“你是他什么人呐,多管什么闲事!”中间的大妈往她肩头狠狠一推。
姜颂一个踉跄撞到家属团中的一个人身上,还没等她回过神,就听见大妈喊道:“这小丫头偷偷报警,跟那小子是一伙的,别让她跑了!”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一只手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拖进了家属团的包围的墙角里。
姜颂:“?”
包围圈立刻收紧,像一群饿狼扑食,几乎让人透不过气。
白大褂立刻把姜颂拉到身后,扬声跟众人谈判:“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谈,需要司法鉴定的话我可以配合,但你们不能在这闹了,这里还有很多病人。”
刀疤男恶狠狠的目光像要把白大褂身上戳出洞来:“我弟都快被你害死了怎么有脸站在这说这话的!去死吧你!”
姜颂还没从这突发状况中反应过来,身前的白大褂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在腹部,没等他缓过神就被数不清的手抓着衣服拽得往前扑去,最后又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颂默默扒紧了背后的墙壁,恨不得自己有穿墙术。
她是来看病的,可不想病没看好还被莫名其妙地打一顿啊!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白大褂身上,姜颂看准时机就往外跑,打算出去用自己手机帮忙报警。可惜没两步就又被人拖了回来,和白大褂一起丢到墙角。
哭声、唾骂声、尖叫声、围观群众的相机拍照声混杂在一起,一度混乱。
姜颂摔了个屁股蹲,周围空间被一拥而上的家属压缩得只剩下一角。
手不知被谁踩了一下,痛得她尖叫出声。
眼看着是两人是逃不出去了,白大褂反应迅速地扑在她身上,几乎把她全身包裹住:“抱歉。”
男人的身躯宽大,隔绝了所有的拳打脚踢,护在她身前充当人肉垫子。
姜颂的手指痛得钻心。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又在出窍,明明是如此紧急的情况,她的脑子里却一瞬间不合时宜地连续涌出八百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恍惚中,她听见白大褂忍着痛的声音在耳边喊:“蜷起来,抱头,快!”
姜颂游离的神思才终于被拉回来。
她立刻照做。
白大褂紧紧护住她的头部,姜颂整张脸被迫埋在他胸前。
淡淡的薄荷味夹杂着她想不起来名字的木质香一同混入她的鼻息,是什么香?
混乱中,白大褂胸口的名牌掉在她旁边。
孟决明,骨科主任医师。
愤怒的家属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下手愈发没轻没重。
身上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冷汗涔涔。
啊,不对,现在不是注意香味的时候吧!!!
姜颂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赶紧想办法,大脑飞速运转时听见远处有人大声呵斥:
“都给我住手!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