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转醒后,她慢慢爬起身,拉开窗帘看到满院子的落白。
她想,快要到晚饭时间了,黄豆应该也饿了。
她穿好厚外套,下床拿着新拆封的狗粮出了屋。
不知是什么缘故,路过厨房时那股调料味重得叫她有点反胃。她屏着呼吸穿过厨房,来到院子里。
狗屋前没有黄豆的身影。
她走近了,叫着它的名字:“黄豆?”
“黄豆?”
没有一只浅黄色短毛小狗欢快地从狗屋里钻出来,然后耳朵忽闪忽闪地扑腾,一直扑到她怀里。
她愣了十几秒,伸手去拽那根她特意挑选的粉红色的牵引绳。
那根绳子只有一点五米,她却拽了很久很久。
直到拽到挂着只有宠物背胸带的另一端。
“黄豆。”她愣怔着,喃喃叫它。
雪地里安静得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她扶着空荡荡的狗屋起身,路过厨房,鬼使神差般走向了那股令她反胃的气味源头。
厨房里,灶台上,那口锅里剩了一些汤,油腻腻的,让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她慌忙找到垃圾桶,目光触及到里面的东西,动作定格。
主屋内,电视里放着一部喜剧片,姜父和姜彪正分食着桌上的一盘肉,两人手边都摆着酒。
姜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她听见自己在出声问:“你们……在吃什么?”
“大侄女儿,你别说,这喂狗粮喂出来的狗肉确实比普通土狗强!你也来点?”
姜彪笑嘻嘻地看着姜颂,姜父喝着酒,没作声。
姜颂一步步挪过去,站定在桌前,看见了那盘。
她颤抖着,机械地抬手握住桌角,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掀翻了桌子。
一切都毫无预兆。
她开始抱着头尖叫,声音凄厉又恐怖,已全然不似人声,仿佛退化到动物最原始时期,不会说话,只能靠叫声发泄情绪。
屋里两个男人被她的状态吓得连连后退,活见鬼似地看着她。
她满脸是泪,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到嗓子哑得没有声音,哭到再流不出一滴眼泪,对周围的声音毫无知觉,大脑一片空白。
姜母回来时就撞见这可怕的一幕,连忙上前把哭到没声的姜颂扶起来安抚。
许久之后,姜颂借着她的力气站起身,颤抖着走向她的那间房间。
她一声不吭地把角落里的行李箱拿出来,开始往里面收东西。
也没塞下什么,她拉起箱子就往外走。
她要立刻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家。晚一秒,她也会和黄豆一样,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满天纷飞的大雪里,她艰难地拖着箱子往前,姜母一路追出来。
“这么大的雪你要去哪啊姜姜!”
姜颂嘶哑的声音在茫茫大雪里十分清晰:“哪都好,不是家里就好。我要辞职,我要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姜姜!”姜母追上去。
“你别走,妈妈求你了,你不要走!”姜母抓住她的衣角,不自觉地流着泪,“这个家里只有你能理解妈妈了,你走了,妈妈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姜颂停下脚步:“那你跟我一起走。”
“我……”
姜母一瞬间的迟疑被姜颂敏锐地捕捉到,她木然扒下母亲拽住她衣角的手,毫不留恋。
她谁也救不了,也不再渴望拯救任何人。
她要一个人逃走。
越远越好。
夜色漆黑,风雪渐大,雪水浸透她的外套,打湿她的眼睫,她努力看向前方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
便利店里,趴在桌上的姜颂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那几年的事。
她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母亲给她的“爱”里始终都暴露着这么多的破绽。
原来是她自己一直在想方设法自欺欺人。
她倏而自嘲地弯起嘴角。
一眨眼的工夫,透明玻璃前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来人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焦急的眼隔着玻璃对上她的,逐渐变得平静。
她的目光聚在那人身上,原本有一些模糊的视野变得清晰。她下巴离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胳膊,直起身子坐在店里,静静地与他对视。
孟决明没在原地做过多的停留,他大步跨进店里。门口“欢迎光临”的语音话音未落,他已经来到了姜颂身前。
他微微喘息着,看到姜颂毫发无损地坐在这里,心里的焦灼感顿时去了大半。
他蹲下,姜颂坐的椅子有些高,他只能仰视着她。
他温声对她说:“我送你回家吧。”
酒精已经顺着她的血液流淌进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双颊泛着酡红,眼神迷蒙,说话也不清晰:“回家?哪个家呀……我好像没有家呢……”
“回清欢里,好吗?”清欢里是姜颂租住的那个小区。
她摇摇头:“不行,我没有带钥匙。”
孟决明缄默一瞬,道:“那先回我家,可以吗?”
“你要带我回家吗?”
她没有等他回答,侧过身体朝向他,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半趴在他肩膀上,瓮声瓮气:“好呀,我跟你回家,你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