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容玦神神秘秘地牵着苏筱晓的手穿过宁静的草丛。
无数亮莹莹的光点被忽然而至的叨扰惊醒,它们穿梭在漆黑的丛林间,似天上坠落的星辰。
苏筱晓听着耳畔此起彼伏的虫鸣,伸手便将几只飞得慢的萤火虫抓在了手里。
她摊开手掌,静静看着那些晕头转向的小东西一点点飞出自己的手掌。
一旁的容玦望着与萤火虫打趣的苏筱晓,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带着几分宠溺和无奈。
“这些可不是我要给你看的东西。”
苏筱晓看着停留在自己指尖的萤火虫,小声道:“可是它们真的好美哦。”
说着,她轻轻吹了一口气,停留在指尖的萤火虫便飞走了。
她提起裙摆,来到容玦的身边,重新握住他的手,“走吧走吧,看看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容玦带着苏筱晓来到了他们之前躺着赏月的地方。
他指了指苏筱晓眼前的那棵小树苗,“你看。”
苏筱晓记得这里。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站立着的大树死了。
只剩下一副空洞的躯壳。
而如今,这块土地上,出现了一棵小小的、崭新的树。
那树同苏筱晓一样高,还是个充满了朝气的孩子。
耳畔是容玦温和轻快的声音,“我思考了很久,到底要选什么树种在这里。
之前跑到集市上,那里的人一个劲推销榕树苗,说榕树长得很慢,因为慢,所以也被称为爱情树,寓意天长地久。
这寓意是好,可总觉得俗。然后我便注意到了一旁恹恹的凤凰木。它快死了。那个小贩已经准备把它丢掉了。
不知怎么了,我竟然直接将这凤凰木扛了回来。”
他垂首看了看苏筱晓,继续道:“我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活,死马当活马医地给它注入了一些灵力。
我看着它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想到你。我在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容玦淡淡笑着,眼中满是笃定,自问自答道:“你会把它救回来。”
苏筱晓沉沉坠落进容玦深邃而迷人的眼神旋涡。
容玦吻了吻苏筱晓的眉心,“它很坚强,活了下来。”
苏筱晓看着眼前的树苗,伸出手。
一股轻盈的绿光顺着手腕朝着凤凰木轻轻探去,最终缓缓没入凤凰木的树干内。
凤凰木的枝叶肉眼可见地焕发出点点生机。
苏筱晓靠在容玦的怀里,她看着眼前的树,心被一股不知名的温柔力量填满。
树在这里落了根,心底不知何时埋下的种子,也在悄无声息地发芽。
容玦半搂住苏筱晓,柔声道:“凤凰木开花的时候会很美。我们看着它长大,每一年花期,都来看它。好不好?”
“好。”
容玦见过漫山遍野的凤凰木开花时的情景,火红的花似烈焰,张扬明媚,一路蔓延至天际。
那是多么炽热而浓厚的生命力。
什么是爱呢?
爱或许是……
他想把那些美好带给她,让她也瞧一遍。
……
苏筱晓带着贾雪儿和梁瑾提着几包新鲜出炉的鲜花饼来到了陈府外。
陈夫人身边的丫鬟很快就出来迎接他们了。
不愧是有钱人家的丫鬟,待人接物有礼有节。
她朝着他们盈盈一拜,笑着道:“快请进吧。”
苏筱晓将手中的鲜花饼递给了那丫鬟,“这是刚出炉的鲜花饼,用的都是新鲜花瓣制成,里头果肉饱满,外皮也很酥软……我想着夫人说不定会喜欢,就送些来给夫人尝尝,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丫鬟笑着接过,领着他们往院子深处走去:“姑娘客气了,竟还亲自送来。夫人听说苏姑娘来了,可高兴了,刚刚吩咐府里的人准备了糕点和茶。
夫人现在正在佛堂前念经,诸位且随我去喝些茶水,夫人马上就来。”
他们被丫鬟带到了湖中心的凉亭上。
刚坐下没多久,陈夫人便穿着一身华贵的暗紫色丝质长裙缓缓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她眉目柔善,笑容优雅端庄:“你说你来就来了,还特地带什么鲜花饼,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热情地来到苏筱晓面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苏筱晓对陈夫人的热切有些不自在,但面上不显:“夫人总是以好茶待我,这些鲜花饼也是我们的一些心意。”
陈夫人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一旁的梁瑾身上:“这位是……”
贾雪儿出声道:“这是我们的朋友。”
梁瑾神态自若,微微颔首,道:“在下梁瑾,多谢陈夫人的茶点。”
陈夫人眼波流转,“这位公子倒着实是一表人材。”
她拉着苏筱晓坐下,轻抿了一口茶,柔顺的眉忽然蹙了起来,神色哀愁。
“夫人这是怎么了?”苏筱晓问道。
陈夫人脸上露出无奈苦涩的笑:“想来你也应该是听说了些事情。这些日子,府里出了很多事,我心里实在是不太平,所以日日求神明保佑。”
她的目光落在苏筱晓的脸上,神色怅惘:“我有个与你一般大的女儿,只可惜生下来便呆呆傻傻,每每看到你,我总是想着,若是她健健康康的,想来也跟你一样开朗吧。
所以才觉得你格外亲切,想要拉着你多说些话,聊聊天……
我现在只求我那几个可怜的孩子平平安安的,哪怕日日施粥给他们行善积德,我也愿意……
别的,我也无所求了。唉。”
“夫人每日都会念经吗?”苏筱晓问道。
“是的,我每隔几日便会去城外那山上的庙里烧香,只希望我的孩子们都能够平安顺遂。”陈夫人转了转自己手中捏着的佛珠。
苏筱晓看着那串珠子,心中隐约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见陈夫人尝了一口鲜花饼后连连称赞的样子,苏筱晓索性将这微不可察的细节抛诸脑后了。
苏筱晓并没有和陈夫人聊太久,便起身离开了陈府。
贾雪儿在一旁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她对你未免也太热情了,总觉得哪里不对……”
今日尤其惜字如金的梁瑾也微微颔首:“她同你只见了那么几面,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苏筱晓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笑出了声:“你们两个也太有趣了,唱二人转呢。”
“这个陈夫人,不简单。”梁瑾煞有介事地补充道。
苏筱晓笑着正要说什么,忽然脊背感觉有些发凉。
她猛地转身朝着一处拐角望去。
贾雪儿疑惑:“怎么了?”
苏筱晓什么也没发现。
她刚刚很明显感觉到了一道十分瘆人、强烈的目光,可那个方向却什么也没有。
她摇了摇脑袋:“没什么。”
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
三人正走在大街上,苏筱晓的视线忽然被角落里的几个人吸引了过去。
贾雪儿也注意到了,她指着那个方向,道:“这不是那个……就是我们之前遇到的,撞到我们的那个傻子吗?叫……哦对,星星!”
几个十几岁的少年将星星围在了中间,星星蹲在地上,嘴角用力地向下,似乎受了什么委屈。
他倔强地死死拽住衣角,一声不吭。
他沉默着和眼眶里快要流出来的泪水打架,防止它们跑出眼眶。
苏筱晓一看到这架势,就知道那群孩子在欺负星星。
她快步走过去。
“大傻个,没长脑子的大傻个,没想到做的破东西还有人买。虽然今天钱少了点,但好歹可以去买些酒喝喝了。”为首的少年掂了掂手上的几两碎银子,满脸不屑和鄙夷道。
他身边一个皮肤蜡黄的瘦杆少年朝着星星啐了一口唾沫,立马屁颠屁颠地跟着道:“也就那个送货的王铁牛会买,自己家里也没几个钱,天天被媳妇骂,还要装好人。啧啧啧。
不过现在好了,王铁牛也没了,根本没人看得上他的破东西。臭傻子。估计没两天就要饿死咯。”
“怀里揣了什么?!”为首的少年猛地将星星推倒在地,一把抢过了星星藏在怀里的煎饼。
“翠花……那是翠花给的……”星星狼狈地扑上来拽住少年的裤腿,他高举着手,想要抢回煎饼。
少年看着星星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样子,脸上满是嫌恶。
而当他看到星星一不小心把鼻涕蹭到了他衣服上的时候,少年顿时举起拳头就准备给星星平淡的面孔上添几分颜色。
可还没等他出手,自己的拳头就被一只手抓住。
紧接着,一股钻心的痛自手腕处传来。
苏筱晓冷着脸,将为首的少年一脚踹飞了出去。
一旁的贾雪儿和梁瑾也十分默契地拦住了准备逃跑的其余几个帮凶。
贾雪儿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筋骨,这些天跟着苏筱晓、容玦他们学的一些招式,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两人二话不说,直接用无情的铁拳教会了这群少年树立正确价值观。
没一会,那群小屁孩们便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地跑走了。
苏筱晓一扭头就看到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星星。
他害怕地抱着脑袋看着他们。
似乎他们是比那群少年更加邪恶恐怖的存在。
星星的眼睛落在了苏筱晓脚边掉落的煎饼上,他飞速地冲过来,捡起煎饼就往嘴里塞。
苏筱晓下意识打掉了他手中的煎饼。
她看着星星的眼睛,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带着纯粹直白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