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筱晓是被蘑菇大军吵醒的。
它们在自己的身上蹦跶、跳舞,就怕吵不醒苏筱晓。
苏筱晓无奈睁开双眼,将身上的小东西们放到了床上。
一阵食物的芳香自屋外传来,苏筱晓听见了外头忙碌的声音。
她起身,身上的伤恢复得很快,应该是容玦又给她用了什么上好的灵丹妙药。
他的小金库可是有好多苏筱晓没见过的宝贝呢。
屋门推开,温暖的阳光倾泻在她的周身。
她睁开眼,看向屋外的庭院。
贾雪儿此刻脸上还沾着面粉,忙碌地叫梁瑾将刚出炉的鲜花饼搬到外头冷却。
祝浮守在那里听着鸳鸯的指挥,控制着火候,而容玦则举着一个大蒲扇在那里给鲜花饼扇风。
苏筱晓伸了个懒腰。
容玦漆黑的眸子看向苏筱晓,眼尾微扬:“醒了?”
苏筱晓笑着一头栽进了容玦的怀里,用脸狠狠蹭了蹭对方的胸口。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慵懒俏皮,“想我啦?”
她抬着脑袋,眉眼弯弯地望向容玦。
容玦拿一根手指戳着苏筱晓的眉心,将她戳出去了一段距离,道:“在忙呢。”
苏筱晓撇了撇嘴,“好吧好吧。”她撸起袖子跑到了贾雪儿旁边,“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贾雪儿指了指一边的面团:“正愁没人搓面团呢。”
她忙里偷闲看了苏筱晓一眼,玩笑道:“看你现在应该有的是力气。”
苏筱晓揉着面,扭头就看见不远处的梁瑾穿着一身便服,衣袖高高卷起,搬运着一大箱食材。
而他脚边则跟着帮忙运输其他物资的蘑菇军团。
大家此刻都各司其职,好不热闹。
苏筱晓脸上幸福的笑意怎么都降不下去。
恍惚间,她的一片灵魂像是跑出了身体,作为一个旁观者,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的心中不自觉生出了一丝怅惘。
她想:
这样美好的时光,或许以后,也很难再见到了吧。
真是奇怪,每一次,在这种如梦似幻的美好之下,她都会没来由地这样想。
与其说是煞风景,倒不如说:
越明白,越珍惜。
……
鸳鸯婆婆给了好长的一串名单,上面是需要送鲜花饼的人家。
苏筱晓和贾雪儿今日闲来无事,拿着几包新鲜出炉的鲜花饼先给几户人家送了去。
说来倒也奇怪,临走之前,鸳鸯婆婆再三叮嘱,送鲜花饼一定要偷偷摸摸地送。
苏筱晓和贾雪儿就只能跟个江湖怪盗似的,偷偷把鲜花饼放到那些人家中的桌子上。
贾雪儿看着送完了鲜花饼,翻着篱笆出来的苏筱晓,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来偷东西的呢……
明明是好事,可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呀?”
苏筱晓拍了拍手上的灰,思考半晌,“或许……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吧……”
“能有什么麻烦?”
苏筱晓抬头望向天边,她问过鸳鸯婆婆这个问题。
婆婆说:“你给了一户,另一户听到了,就也会问你要,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人来找你,求你。
给了一次,给了两次,第三次实在是太累了,给不了了,就会恨你。大恩变成了大仇。
你像个救世主一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背后盯着你的人多了去。你一不小心抢了某些人的风头,祸事就跟着来了。”
回过神,苏筱晓看着眼前期待着答案的贾雪儿,慢慢吐出四个字:“人心难测。”
贾雪儿听了,五官皱在了一起。
苏筱晓怎么净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贾雪儿长呼出一口气,也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
她一把挽住苏筱晓的手臂,提着一份鲜花饼,和自己酿的酒,道:“今天配送任务结束了,快和我去李娥姐那里!”
苏筱晓无奈笑着,跟着她朝着李娥的铺子走去。
今日虞宁县十分热闹。
李娥的店门口有一条长长的队伍,那队伍似是从城中心一路蔓延到了外围。
贾雪儿好奇地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远眺:“这是怎么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李娥嘴里磕着瓜子,斜靠在门框边,“听说是首富夫人陈氏在那里施粥。大家都排队领呢。”
“怎么忽然施粥了?之前也没听说。”贾雪儿自然地抓了一把瓜子,边吃边问道。
李娥见贾雪儿问了,便拉着贾雪儿和苏筱晓往屋内去了去。
压低声线小声道:“陈家算是我们这的地方首富了,连县衙门办事都得瞧陈府这边的脸色。
陈家有三子一女,三个儿子都是有名的纨绔,唯一的女儿出生起就脑子不好。
听说前不久他们家出了一系列怪事,光是下人猝死的就有好些个。
陈家大公子在妓院里忽然中风瘫痪了,三公子有一条腿没知觉了,陈夫人本来就迷信,时常跑到外面山头的庙里拜,现在出了这些事,更是恨不得住到庙里去。
这不,前几天去庙里的路上,遇到了怪和尚拦路,怪和尚给她指点迷津,让她多行善事、多积德。
所以说,这两天,她就大摆阵仗,在这里施粥呢。”
“怎么说呢,至少外头那些挨饿的百姓有饭吃了。”贾雪儿道。
李娥对此倒是不屑,眼底闪过一道不明意味的暗光:“猫哭耗子假慈悲罢了,平日里他们一家可没少做腌臜事。”
苏筱晓抿了一口酒,没说话。
见贾雪儿和李娥聊得起劲,苏筱晓自己个儿跑到了城中心闲逛,看看热闹。
她见到了李娥口中的那位陈夫人。
此人穿着端庄的暗紫色衣衫,面带着和煦的微笑,亲自为每一位前来讨粥的人盛粥。
这陈夫人看上去就是一位十分寻常普通的贵妇人。
即便年华老去,却依旧可窥见她年轻时的娟秀清雅。
陈夫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苏筱晓的目光,她朝着苏筱晓看来,微微颔首。
苏筱晓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她似有所感地转身。
之前碰到了很多次的疯和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他依旧一身褴褛,腰间别着一把破破烂烂的蒲扇。
他拎着一壶酒,摸了摸因为喝多了酒水而微微鼓起的肚皮,双眼迷离地打了个饱嗝。
苏筱晓看了看这疯和尚,又看了眼不远处在施粥的贵妇人,忽而开口问道:“和尚,你为何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