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白光挤过稀疏的茅草和粗糙的门缝时,沾染上了一丝狼狈的昏红,最终只能无力地蜷缩在一个长条条的人影上。
001兀自躺着,满心苍凉,它的嘴巴被破布塞满撑大,难以吞咽的涎液毫无痕迹地浸在灰黑的料子里,看不出濡湿的痕迹。
时间久了,001甚至觉得那块破布已经变成了稠密的泥巴糊糊,顺着它的舌头下坠到它的喉咙里,在它每一次吞咽时,胶着进它的喉管,撕挠拉扯,痛苦无比。
它徒劳大睁着眼,眼白里红丝密布,紧攥着无神的眼珠。
身上的麻绳绑的太紧太严密,勒的001几乎感受不到自己发麻的身体,它干涩的眼睛涌出了点湿意。
呜呜呜呜呜呜呜,徐昭钰,你快救救我!
姜鹤安要杀了我!
001脑海中又浮现出姜鹤安阴恻恻的模样,它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日暮西斜,茅草屋里,斑驳的土墙渐渐吞没了最后一丝光亮。
001挺动着身体艰难地挪了挪,好让发麻的身体喘口气,只是脚刚往旁一歪,便不小心踢到一个矮桌,那矮桌本就腿脚不齐,受了这一力,当下便摇摇晃晃起来,上面一个酸菜坛子便滑落下来,砰的一声炸开。
徐昭钰睡梦中惊醒,她听到外面动静,吓了一跳。
“别怕,别怕,只是有东西掉了。”姜鹤安本在拨弄徐昭钰额前的碎发,见她突然睁开眼睛,神情不安,赶紧安慰,心里却淬了毒般对发出动静的001怒骂不止。
“这是哪?”徐昭钰缓过神来,她盯着头顶木梁,又半直起身,看向周围。
一间简陋局促的木屋,满屋的东西,除了桌椅板凳,就剩自己身下的这张床了。
“崖上有风,我怕你身体受不了,恰巧这里有间木屋,我就带你过来了。”
姜鹤安看徐昭钰脸色平缓许多,下午的时候她已渐渐不发热了,如今瞧起来除了倦怠些,看起来似乎没有大问题了,姜鹤安不由长长松了口气,心情舒朗开来。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我很好,头也不疼了,吴琦呢,那些叛贼可有抓到吗?”徐昭钰问道。
“她还没有消息,想来不会有大问题,你不用担心。”
虽然如今情形未定,姜鹤安却别有一番信心,或者说是浑不在意,她并不大担心吴琦那边会有什么意外状况。
那些逆贼只能趁她身边守卫薄弱的时候趁虚而入,可见实力不过尔尔。
唯一麻烦的是,她身边怕是有眼线泄露风声。
“我昨夜被凌叡带到了一山谷处,那里有许多圣显教的人,这次刺杀难道和她们有关吗?”徐昭钰皱起眉,她虽如此问,心里却不大相信是她们做的,这次刺杀如此突然,像是临时起意,凌叡既然大费周章从她这里拿人皮面具,想来是要徐徐图之的,应当不会突然兵行险着。
太女死了,会对谁有好处呢?
徐昭钰想不通这些,只是想到宝光寺死尸遍地,便不禁叹了口气。
“王权争斗,死伤的都是些普通人。”徐昭钰想到寺中鲜血遍地的惨景,声音低落起来。
“人总是要死的。”姜鹤安见徐昭钰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心里突的一乐,徐昭钰怎么总是这样一本正经的。
真傻。
姜鹤安心里哂笑连连,她看着徐昭钰哀婉的神色,目光从她半垂的睫毛流连到微抿的唇瓣。
昏黄的烛光朦朦胧胧地罩在徐昭钰的身上,肌肤若暖玉莹莹,神情凄楚动人,真真是可怜。
“佛门圣地,死在那里想来也比别处多了一分恩泽,你不必伤心,待我回去后会下旨厚待她们的家人,也不算枉死。”姜鹤安看的心意摇曳,大发慈悲地安慰道。
她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胸前垂下来的一缕发丝,今日那样狼狈,还被徐昭钰这个色鬼瞧了一路,也不知她迷迷糊糊的放心里去了没有。
若是她一直记得自己满脸污黑的窘态,那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姜鹤安动作越发端庄,腰背挺拔而不僵硬,脖颈优雅纤长,脑袋微垂,弧度恰到好处,如松如鹤,仙气飘然。
她状似无意的拢了一下头发,试图引起徐昭钰的注意力。
她下午见徐昭钰病情好转,才抽出一点空来,细细梳洗打扮,可惜没有珠翠装点,只能简单用发带束起。
不过她天生丽质,还怕徐昭钰这个淫.贼不上钩吗?
徐昭钰只是有些伤心和感慨,她生活在现代,那里讲究自由和平等,突然穿越到这里时,虽说有些不适应,可是这些时日,目之所及,大家安居乐业,歌舞升平,不知不觉地便让她淡忘了,这里其实是尊卑分明的封建时代。
眼下姜鹤安轻柔而又淡漠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一丝异样如风吹过,空荡荡不留痕迹,她本能觉得有些诧异,但是细想之下,又觉得姜鹤安是太女,她在尊卑观念下长大,难免会对她人有不自知的轻视心理,这也正常。
何况姜鹤安也是受害者,除了物质补偿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