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晏晟:“……”要不你直接当面夸呢?
回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李书野,莫名松口气。
一会儿没注意,那边的陆还修已经放下了狗,小冬转身撒腿狂奔。
几根红线从屠菲体内钻出,缠住了小冬的四肢,还有不断收紧的迹象。想到红线绞杀不明生物的场景,席晏晟皱着眉问道:“一只狗没必要吧?”
“席队误会了。”陆还修下巴卡在虎口上,故作神秘地摸着下颚线。
下一秒,原本紧绷的红线尽数断裂,空气中闪过几点光亮,完全包裹住地上的小冬。光亮从小狗的形状逐渐扩散至一个圆,又不断变化、扭曲、拉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雨后青草般的清冽气息。
不一会儿,光亮骤然消散,小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头发微白、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
席晏晟脑子里突然冒出三个字:郑明昭。
那脸部轮廓以及眉眼和他能有七八成像。
男人愣在原地,僵硬地低下头,缓缓抬起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宽大、带着薄茧的手,一双只属于人类的手,不再是毛茸茸的爪子。颤抖着碰了碰自己的胳膊,又摸上自己的脸颊,不停地揉搓着,温热的触感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梦。
望向对面的人群,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哽咽,随即崩溃般嚎啕大哭。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彻底决堤。他弯下腰捂住脸,双腿再也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瘫软在地,肩膀剧烈地颤抖。
郝好迟疑道:“我感觉……他和郑明昭长得有点像……是不是郑巧啊,就是郑明昭他爸。”
“郑……明……昭……郑……巧……”屠菲又歪起脑袋,嘴里像是喃喃,又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嚼碎,轻飘飘道,“不,不是郑巧,她是沈从云。”
“!”
席晏晟不可置信地望向地上的男人:“沈从云?可是这身体……”
“郑巧的身体,沈从云的灵魂。”李书野轻声道。
屠菲附和道:“没错。”
郝好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磕磕绊绊道:“不、不是,怎么、怎么做到的?有这种、异能?”
“不,你问错了。宽泛概念上可以实现的异能有很多,就连‘隔空取物’也能做到,”陆还修拍拍他过分僵直的肩膀,“你该问,什么等级可以做到。”
对面的人草草擦掉满脸的泪水,踉踉跄跄的站起,走近众人。
席晏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沈从云?”
沈从云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是我。”
“屠菲小姐,屠菲大佬,”郝好大步溜到屠菲旁,双手交叉置于身前,期待道,“你既然可以把她从狗变成人,还能帮她变回自己的身体不?”
“不,她不能,”沈从云道,“我的身体已经被烧了。”
席晏晟:“国联署大楼?”
“最后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那郑巧呢?”
沈从云的眼睛空洞麻木,不见悲伤:“他……死了。”
郝好愣了半天,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会不会他和你一样,灵魂在另一个躯体里?”
“不,他死了,我很确定,我吃了他,”沈从云神经质地笑起来,瞪着眼睛,神色癫狂,“我吃了他!不,不止我,他们、是他们和我,一起吃了他……他们逼我吃了他……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从云的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但今晚刚经历全局出动的战斗,医务室正忙。席晏晟刚要联系医院,沈从云又恢复到那副半生不死的漠然模样。
“他们把郑巧的灵魂塞进了一只鸡的身体里,然后当着我的面杀了他、炖了他……他们掰开我的嘴,就这样灌进我的胃里,在这具身体里。他们捆住我的手,封住我的嘴,不让我吐出来。他们还……还……”
说着,沈从云掐着脖子,不断干呕起来。
推开郝好搀扶的手,沈从云用袖口重重擦了下嘴。
席晏晟的眉头已经留下了“川”字的痕迹,对沈从云道:“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不,我要说!不、不对,我是要说,小昭他……小昭的确做错了事,但他是被逼无奈,他没得选,”沈从云摇摇晃晃,“咚”的一声跪在地上,满脸泪痕,“能不能看在我带回了那些资料的份上,饶了小昭一次,他真的没得选!”
席晏晟连忙把人拉起,可沈从云还是不停地往下。
李书野跟着搭把手,两人勉强维持住沈从云的站姿。李书野劝道:“最后得看特别法院怎么判,任何人说了都不算。”
沈从云抽泣着,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我、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没有办法了,小昭不该经历那些的……”
席晏晟和李书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沉重。
沈从云是小冬,一直陪在郑明昭身边的小冬,她很清楚郑明昭身上发生的一切。
这才是那些人要留着沈从云灵魂的原因。
单纯的死亡,是解脱。
而他们要做的,是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