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给我一种‘认真你就输了’的癫感。”
“世界癫没癫不知道,但你肯定是癫了。”顾许逸面无表情地夹起一根蔬菜,眼睛扫过他的脸,语气平静地道,“你这头发都多久没剪了?”
王行舟将滑落至眼前的头发往旁侧撇,“是有段时间,我都没怎么注意,一会儿去剪。”
白梨嘴里嚼着饭,默默听他们聊着。
王行舟举起筷子,狠狠戳进碗中的一片肉,接着道:“你们不觉得离谱吗?我初中开始学习竞赛,虽然在这上面耗费了很多心神,但也没把学习落下,可还是没能考上特优班,结果别人走后门轻轻松松就进了,凭什么?”
他脸上表情不屑,“不觉得这好像是在嘲笑我们这些认真努力的人吗?”
顾许逸奇怪地道:“你是不是学习学魔怔了,怨气这么重?”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他这么抱怨一件事。
王行舟义愤填膺地道:“虽然也轮不到我来抱怨,但是面对这种不公谁都没法接受吧。而且都高三了,那个人成绩还那么差,也不知道他父母怎么想的,是觉得进去了成绩就能变好吗?我看他们还是多花点心思教育一下自己的孩子吧,跟个混子似的,完全就是一颗老鼠屎。”
顾许逸回想了一下,道:“在我们班里是挺闹腾的,不过应该闹不到你们班吧。”
“哈,他还偏偏就闹到我们班了呢!之前开学他和我们班的一个女生谈上了,谈到现在腻了,在我们班外面走廊闹了起来。我看不下去就上去制止他们,结果那男生打骂女生时一个样,看到我插手后就变成了另一个样,抓着我的手不放,非说我和那个女生搞到了一起。”
“啊,是挺惨的。”
王行舟将杯中汽水一饮而尽,紧握空杯用力地放到桌子上,咬牙切齿地道:“我和她清清白白,话都没说上几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偏偏那人嗓门大得跟炮弹似的,一直吼一直叫,还不顾事实地胡编乱造,又哭又嚎,一些不了解他而且不知道情况的人也就相信了他。”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吓得白梨一哆嗦,差点没拿稳筷子。
“真的巨他妈离谱,一群看戏的围观群众偏听偏信了之后就开始指责我和那个女生,甚至老师来后也是把我们叫去办公室一通骂,我是真服了。怎么的?嗓门大就是正义,就是真相,就是真理了?事后居然还有人说大家都这么说,肯定不是空穴来风,每天都对我们明嘲暗讽,我还好,承受得住,那女生直接被骂得请假休学了。”
顾许逸有些惊讶,“这事我倒是听说过,闹得还挺大的,没想到是和你们班的女生谈。”
王行舟现在是越说越气愤,飞快地嚼完口中的肉,道:“现在事情搞清楚了,大家都知道只是那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而且那男生还被查出经常去外面的夜店乱搞。真相是出来了,之前骂我们的人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甚至还有人说什么这也不能证明我和那个女生没有关系,我是真想抽她一巴掌,把她脑袋剖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居然会帮那样的人说话。”
在王行舟激情开骂的时候,顾许逸已经吃完了饭,正捧着热茶轻抿细品,“那个女生呢,现在回来上学了吗?”
“没呢,说是在学校被人欺负,落下了心理阴影,现在每天闷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下学期能不能来都不一定。”
顾许逸叹道:“都高三了却发生这样的事,也是个可怜的。”
“现在对那个男生的处理结果还没下来,但我估计顶多就是把他踢出特优班,真他妈的该死!”
王行舟饭也不吃了,一条手臂搭在饭桌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激愤,满脸费解,“你们说说这种渣滓怎么命就这么好?生到了一个好家庭,没怎么付出努力就轻易得到了别人一辈子追求的东西,却偏偏狼心狗肺,没有一点道德和良心。我是真的不明白这种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觉得生活太和平太枯燥所以来给我们添点堵吗?还是觉得这个世界不够乱来祸害人间了?哼,脸皮厚就是不一样哈,要我的话我就一头撞死,也算是给社会做出一点贡献了。”
白梨感觉自己今天受益匪浅,不仅学到了骂人的高级骂法,世界观也在被刷新,毕竟就像王行舟说的那样,脸皮厚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算是珍兽了。
杯中的茶喝完,顾许逸拿过茶壶又倒了一杯,“不论处理结果怎么样,你也别太在意他了,现在你自己也处于关键时期,不要被这件事影响了心情。”
王行舟重新夹菜吃饭,“孰轻孰重我还是拎得清的,这不今天难得有一会儿喘息的时间,就和你们吐槽一下嘛,你们就当听个乐子。”
顾许逸和白梨自然不会放到心上,顾许逸是因为心态平和,比较佛系,白梨则是有些天然呆,只会担心那个休学的女生怎么样了。
顾许逸看向白梨,“对了,白梨,高三你打算继续参加竞赛吗?”
白梨还未说话,王行舟先一步道:“会参加的,是吧白梨?毕竟能一战就进入省队,实力还是挺强的。”
顾许逸心想,这可不一定,之前在杜泽办公室他就觉得白梨有些犹豫,现在看她也是一副苦恼的样子,应该是还没想好。
果然,只听白梨道:“我还没想好。”
王行舟不解地道:“还没想好?我觉得你进入集训队的希望还是挺大的,为什么不冲一把呢?”
顾许逸没好气地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万一搞不好像你一样灰溜溜地复习高考怎么办?这种事肯定是得认真考虑的。”
而且白梨一看就是那种做事细致,行事谨慎,对什么都很认真的人,这次失败,下次高三再战,她肯定会花费大量心力在竞赛上,承受的压力将更甚于现在。
王行舟砸吧一下嘴,“行吧,我只是觉得白梨天赋挺好的,要是不参加挺可惜的。”
顾许逸对白梨道:“不过还是尽快决定了比较好,拖太久也会影响你本身的学习计划。要是你有什么顾虑和疑惑的话可以和我们说,虽然不一定能帮得上你,但好歹都是大你一届的学长,而且王行舟还参加了三次竞赛,经验丰富,肯定比你一个人私底下纠结乱想来得好。”
王行舟咧嘴笑道:“是啊,一个人再怎么思考也终究会局限在自己的思维里,得多和别人交流获取经验,要知道,有时候就是需要别人点拨一下才能茅塞顿开。”
是这样的,与其一个人纠结这些没经历过的事情,困扰于该如何选择;与其将这些问题说给听不懂的人听,让双方都烦恼,不如说给对的人听,这样才能获取有效的内容与经验,才能知道自己该如何前进、如何抉择。
白梨思虑了一下,放下筷子端坐着,道:“现在我虽然勉强在班里保持成绩前五,但整体来看成绩在下降,如果高三接着参加,我不能保证自己依旧维持在这个水平,我想考A大,成绩至少要比现在高个十几二十分,要是竞赛落选,我担心甚至无法恢复到现在的水平。”
听了这通话,王行舟想了想,道:“我觉得你最大的烦恼不是该不该参加竞赛,而是目标太高了,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你都能保持成绩在班级前五,你是特优班,也就是说现在你的成绩是保持在至少年级前十。我们学校的年级前十实力都很强,上重点大学完全没问题,但A大是国内最好的学校,如果你愿意接受档次低一级的话,也就不会这么纠结了。”
白梨一呆,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毕竟她确实从未想过降低目标。
顾许逸看着她问道:“你怎么想呢,要降低自己的目标吗?”
A大是理科生的至高学府,除了计算一科,大多数热门学科都凝聚了国内最好的资源。尤其是物理这一学科。近些年来国家注重科技发展,在物理等几大类学科上大力支持,A大受到的影响非常大,其中有些教授甚至是世界顶尖的科研工作者。对白梨这种目标明确,渴望在学术上深造的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既然是目标,那为什么就不能大胆一些呢?
“我还是希望能够进入A大。”
王行舟笑了,“没想到你看着乖巧,野心倒是不小,胆子也挺大。”
顾许逸道:“但这样一来你承受的压力也可想而知,不过既然你决心考入A大,那我的建议是你参加高考,以你现在的成绩,只需要再多努力,上A大还是挺有希望的,那么参加竞赛就有些多此一举了,而且你现在已经获得了省一,就算不进入集训队也会有其他优惠政策。”
王行舟也道:“我也赞成顾许逸的说法,唯一可惜的是,之前那么久的努力也就打了水漂,而且你进入集训队的可能性还是挺高的。”
顾许逸见她面容纠结,笑着道:“世事难两全,小心贪多嚼不烂。一个人能承受的终究有限,别给自己太多压力,要做好取舍,不能逞强。”
白梨似有所悟,点了点头。
吃过晚饭,三人走出饭店,王行舟抬头看着漫天繁星,感慨道:“没想到这么快一学期就要结束了,刚开学那会儿的景象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顾许逸无情地道:“还早得很,高三假期还有补习。”
王行舟顿时就觉得十分疲惫,肩膀瘫软,“而且学校的补习结束后我还要去校外的补习班。”
顾许逸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不在言语中。
一起走了一段,王行舟剪头发去了,现在只剩下顾许逸和白梨。顾许逸突然想起什么,笑道:“江苑前不久的那个金奖,听说是我们省在那个比赛上获得的第一枚金牌,他还是那么一往无前啊。”
白梨疑惑道:“比赛?是航模有关的吗?”
顾许逸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抱歉,我以为你知道。”
江苑获得金奖的事虽然没进行全校通报表彰,但传得还是挺广的,而且新闻也有所播报,最主要的是,江苑还因此请航模社的人吃了饭,当然也叫上了他,但他那时候有事没去。所以就算白梨没听说过,或是没看到新闻,他还以为至少江苑会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