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苑极力隐藏的秘密,只有她发现了。
她不会让江苑有机会离开自己身边的,她会像抱紧怀中的永生花一样,永远地把江苑抱在怀里。
永远。
……
白梨之后没能睡着,于是第二天很早就去了学校。
天仍蒙蒙亮,一片苍蓝色中可见鱼肚白的太阳渐渐升起。
虽是五月天,但今天的天气并不好,天色阴沉,几片薄纱似的云漂浮在天空之上,染上了浅淡灰色。
走到学校的大门口,她遇到了温知玄。
她有些惊讶于他来这么早,但也有些尴尬,毕竟昨晚自己大半夜突然给人家打电话,还不怎么说话,现在见到本人,只觉得更加不好意思。
温知玄下了车,也看到了白梨。他向她走近,看到了她躲闪的眼神,也看到了她脸上的青肿。
“早上好,温知玄。”
白梨看到他向自己走近,打了个招呼。
温知玄在她身前站定,盯着她脸上的伤,问道:“怎么受伤了?”
白梨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那处青肿,偏过头用另一侧没受伤的脸挡住温知玄的视线。
“不小心磕到了。”
是吗?如果她昨晚没给自己打电话,或是自己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这解释他大概也就信了。
他拉开她捂着脸的手,就着握住她手腕的姿势,追问道:“真的吗?”
白梨没想到温知玄会做出这样的事,毕竟他一向有分寸,像这样略有些强势的攻略性行为,如果说出去估计谁也不会相信。
她惊愕地抬头看向他,却撞进一双眼神复杂,如琉璃一般清透的茶色瞳孔里。
温知玄握着她手腕的力度紧了几分,白梨有些无措地低下头,眼睛乱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明明说谎就可以了,可为什么看到那样一双眼睛后,她却心跳加速,大脑混乱,嘴巴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许久,她才道:“我......”
第一次,她面对温知玄,产生了想要逃离的想法;第一次,她希望有人能赶紧过来,打破他们僵持的局面。
从初中的那次开学典礼起,他成了自己仰望的日月星辰。
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她不用伸手也知道无法触及的距离,他是她不用拼命奔跑也知道无法抵达的彼岸。
到了高中,他如流星坠落一般突然从天而降,那一刻带给她的惊喜与心动,清晰如昨。
她近距离看到了他精致的侧脸,闻到了他身上的淡雅清香,触碰到了他温热的肌肤。
她很满足,但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和他之间有着难以打破的墙壁,是只有她孤注一掷才有一丝希望能够打破的坚硬墙壁。
而现在,他却突然刺破这面墙,刺出了一个洞,手臂穿过洞口抓住了在墙边徘徊的自己。
僵持了好一会儿,手上一松,她听到温知玄说:“抱歉。”
白梨垂下手,手腕上温热未褪。
温知玄道:“走吧,去教室吧。”
“好......”
温知玄脚步不快,很体贴地照顾着自己,但白梨却知道,他重新把洞口堵住了。
心中有些失落,但更多的却是认为这才是正常的,是应该的。
还好,自己没有和以前一样多想,也没有心存期待;还好,温知玄没有逼着自己回答;还好,他只是破了一个洞口;还好,还好......
可是真的,还好吗?
白梨捏紧衣摆,看着自己的脚尖。
温知玄总能轻易地搅乱她的思绪,轻易地拨动她的心弦,轻易地让她若无其事的平静变成难以维持的僵硬。
可是啊,他也总能轻易地打破她所有的妄想与期望。
他用礼貌和疏离刻画着自己与别人的距离,却又能用温和的微笑和好脾气的性格维系着每一段关系。
太阳予你温暖,却与你有着无法跨越的距离,要是不自量力地执意靠近,那就得做好被焚烧的准备。
但月亮不同,月亮离人们很近,温良又无害,所以人人都想要靠近,人人都想要登上去,在凹凸不平的坑面上落下自己的脚印。
“怎么受伤了?”
白梨本来在做题,听到声音,她的视线先是看向桌面上的牛奶,然后向上挪到某人青筋凸起的小臂上,最后定格在一张线条柔和的俊美脸庞上。
她心想,江苑和温知玄不愧是从出生开始就一起长大的发小,两人很多地方其实挺相似的,思路这方面尤其突出。
“不小心磕到了。”
这个回答乍听之下没有什么问题,仔细一想更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坏就坏在,何清云正好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的一句亲切问候:“早啊江苑,早啊白梨。诶,对了,白梨,你昨晚睡得怎么样啊?”
白梨:“早......”
昨晚同何清云在一起+很晚才回来+受伤了+何清云的问候(疑似恶意)=何清云打了白梨并且嚣张得无法无天。
一瞬间怒气上涌,江苑一把揪住何清云的前襟,力气之大让何清云向前跌了几步。
何清云刚放下书包就被江苑揪得差点跌倒,一瞬间万千草泥马从大脑里奔驰而过。
我靠我靠我靠,众目睽睽之下这要干什么?班里人都看着呢!还有,不是马上就要上早自习了吗,在老师即将到来之际闹事真的没问题吗?
而且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就对自己这样啊?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啊?
但他细胳膊细腿的也不敢和以一敌十的江苑硬碰硬,于是讪讪而道:“江哥,你这是干嘛?先消消气,消消气,一大清早的就发脾气对身体不好。”
班里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纷纷投来目光,一看居然是两个大佬在打架,顿时兴致盎然,恨不得拿出瓜子来磕。
江苑双眼微眯,目露凶光,无不危险地道:“你打了她?”
何清云听到这话,一开始还有些懵,余光瞥到神色慌张,站在座位上有些手足无措的白梨,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自己打她,但他一向能屈能伸。
他双手握住江苑揪着自己前襟的手臂,想要让他放下,可用了力气,却是纹丝不动。
他干笑两声道:“都是误会啊江哥,我怎么会打白梨呢?她帮了我很多,我感谢还来不及,干什么要打她呢?”
随即,他又神色认真,目光真诚地看着江苑的眼睛,道:“而且,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会打女生的人吗?”
班里的人听到这话,心想:会不会打女生不知道,没风度倒是真的。
白梨拉住江苑的手臂,慌忙道:“江苑,你误会了,他没有打我。”
虽然白梨力气不大,但江苑却随着她的力气放下了手。
何清云抚平凌乱起皱的前襟,心里吐槽道: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江苑泠然漠视了何清云一眼,盯着白梨道:“真的只是磕到了?”
白梨急忙点头,“嗯!”
江苑没再说什么,撞了一下何清云的肩膀往后走去。
何清云吃痛。
靠!这绝对是吃枪药了!
白梨坐回位置,听到周围的议论声,她拉过自己的马尾贴在滚烫的脸颊上,嘴唇紧抿。
温知玄和江苑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都这么反常?江苑突然抓住何清云的时候她真的吓了一跳,真的很怕他一言不合就揍了何清云。
何清云也坐了下来,看到白梨心有余悸的表情,凑过去悄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打你的人成我了?”
白梨很愧疚,“抱歉,可能是因为昨晚江苑问我为什么那么晚才回去,我说和你在一起,所以他产生了误会。”
何清云满不在乎地道:“哦,这样啊,没关系,误会也解释清楚了,应该没什么事了。”
“嗯,真的很抱歉。”
何清云笑着道:“小事,你别在意。”
白梨点了点头,心里仍是对何清云感到很愧疚。
何清云拿出英语课本开始早读,读着读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惊奇地看向白梨,问道:“为什么昨晚江苑要问你那么晚才回去啊?”
不是,这关系是不是有点不太一般?
白梨如实道:“江苑要我每天回家都和他报平安。”
何清云震惊了,不是说普通朋友吗?这和谈了有什么区别啊?!
“你,你就答应了?”
白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对江苑的关心很感动,“嗯,江苑是个很好的人。”
何清云看着白梨一脸清澈的傻样,猜想她应该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不妥,但江苑不可能不知道吧?
江苑,喜欢白梨?
英语老师走进教室,之后早读铃响起,何清云重新看向课本。
但是像江苑那样的人,身边什么样的女生没有,会喜欢一朵小白梨?
何清云瞄了一眼身旁认真读书的白梨。
梨花娇弱可怜,也有可能是占有欲和控制欲作祟。但这对白梨来说,可就不友好了。
对他们来说事情已经结束,但对某些人而言却并非如此。
江苑回到位置,温知玄问他:“怎么这么暴躁?”
他拿出早读的英语课本,回道:“一晚上没睡,心情有些差。”
温知玄自然不信他一晚上没睡就会这么暴躁,毕竟他和自己通宵打游戏后,白天依旧笑嘻嘻的,精力好得很。
“打游戏输了?”
“并没有。”
那就是和白梨有关了。温知玄不再过问,开始早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