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道别,白梨急忙上楼。回到房间,她打开手机一看,江苑果然给自己发了很多消息,还有很多个未接电话。
她打算回个消息,却正好江苑打来一个电话。她接通,电话对面传来江苑忍着怒气的声音。
“跑哪儿去了?”
白梨不想把今晚的遭遇说出去,于是毫不客气地把何清云拿来当挡箭牌,“跟何清云在一起。”
原是不想让江苑担心,以为他听到自己和别人在一起会放下心来,至少自己安然无恙,并没有不妥,却没想到电话的对面听到后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江苑?”
江苑似乎冷静了下来,但声音好像有些冷:“和他在一起做什么?”
白梨听到江苑冷静下来了,心想出卖何清云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可这个问题她要怎么回答呢?虽然说是同何清云在一起,但毕竟时间这么晚了,到底是她不对。
于是她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晚回来的。”
她听到江苑似乎冷笑了一声,“玩得很开心吗?”
只能是很开心吧,不然也不会这么晚回来,这么想着,白梨道:“很开心。”
“去哪儿玩了?玩的什么?就你们两个人吗?”
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顿时就让白梨犯了难,这要怎么编啊?
她选择出卖何清云:“何清云说今晚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江苑笑了好几声,笑声肆意而痞气:“居然还是秘密啊,这可真让人好奇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白梨此时也察觉到江苑有些不对劲儿,她忽然觉得就这样全推给何清云不太好,于是决定替他说两句好话:“你别怪他,是我缠着他陪我到这么晚的。”
“你缠着他......”
消声许久,江苑咬牙说了这句话,终究是忍下了满心的嫉妒与怒火,还有难以察觉的慌张,对白梨道:“你们才认识两个月,彼此都还不了解,别走得太近了,何清云不是什么好人。”
正在回家路上的何清云打了个喷嚏。
原本白梨对江苑说的“何清云不是什么好人”持同样的看法,但经历了今晚的事,她觉得何清云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他其实挺好的。”
“呵,很好。”
江苑只说了这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就再次陷入沉默。
很好,好什么?是认同她的说法了吗?但她怎么感觉不太像呢?
搞不明白的问题白梨一向选择抛开,她现在只挂念着一件事:“江苑,你一直在等我吗?”
“没有,在打游戏。”
骗人,明明间隔没多久给自己又是发消息又是打电话的。
白梨没有戳穿,笑道:“好,早点休息。”
“你以后不能再这么晚回来。”
“好~霸道总裁。”
白梨听到江苑的声音似乎有些难绷,“你跟谁学的?”
“何清云和我说的,说有钱又霸道的人就叫霸道总裁。”
“别学坏了,还有,别这么叫我。”这称呼叫得他十分不适。
白梨瘪了瘪嘴,“好吧。”
“早点休息。”
话落,江苑挂断电话。
待白梨洗漱完回来,看到江苑五分钟前给自己发了晚安。她回复了一个晚安。
说了晚安,但她却有些睡不着。
她抱着江苑送给她的永生花坐在床上,将它放到身边的床铺上,自己抱着双腿蜷缩成一团。
脸上、手臂、腰侧、大腿和膝盖都青了,后脑起了一个小鼓包,屁股现在还疼,虽然没看,但应该也是青了。
永生花和光明女神闪蝶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却是这间漆黑屋子里唯一的光亮,也是她眼中唯一的光亮。
眼泪不自觉地流下,白梨伸手抹去,很快双手就沾满泪渍。
眼前的光亮变得模糊,好似一道来自于其他世界的虚空幻影,稍一触碰,便会如同海市蜃楼一般消失不见。
她将脸埋进手臂,压抑不住的哭声溢出紧咬的唇齿,决堤一般在漆黑冰冷的房间里回响。
好疼,好疼啊。
哭了好一会儿,她想要拿永生花,却在膝盖碰到床褥时疼得身形不稳,下意识手臂一撑,又从手臂上传来疼痛。
她颓丧地躺在床上,抱着头低声痛哭。
她做错了什么?
白梨在心里反复问着这个问题,可是无人能解答,她也没办法轻易问出口。
她将所有的委屈、伤痛、隐忍、不甘、恐惧和害怕失去等种种情绪揉成一团,化为了无可计量的泪水浸湿她的双手、衣袖和被褥。
她蜷缩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她。她好似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一般,周围寂静无声,陪伴自己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她带着满脸的泪痕陷入了意识模糊的睡眠。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她被黑暗包裹。她很害怕,于是大叫着奔跑,想要跑出这片令她恐惧的黑暗。
可是跑不出,直到她疲惫了,直到她流汗了,直到她四肢酸软了,直到她声嘶力竭地躺在原地,难以动弹,直到她闭上眼,意识却陷入了另一片黑暗。
这是没有边际的黑暗,这是没有尽头的深渊,这是反复放映的噩梦,这是她逃不出的囚笼。
好似有锁链困住了她一般令她无法动弹,好似有巨石压制了她一般令她感觉身躯无比沉重,好似有针线缝住了她的眼睛和嘴巴一般,她睁不开眼也说不出话。
她是深渊里的公主,是被黑暗蹂躏玩弄的人偶。
她听到耳边传来好多声音:
“别跑了,你跑不出去的。”
“放弃吧,你做的一切都是无用的。”
“你只属于这里,你只属于这里......”
是啊,跑不出去的,纵使自己再努力,可周围一片漆黑,她看不见,也就找不到路;
是啊,她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就算她再用心珍惜,可终究人心太过复杂,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太过纤细,生命也太过脆弱,她是握不住的;
是啊,她只属于这里,她只属于黑暗,不去触碰阳光就不会被灼伤,不产生羁绊就不会面临失去,不妄图拥有就不用承担风险。
“白梨。”
好似有钢琴声传来,她看不见也说不出话,一望无际的黑暗更令她辨别不出方向,可是钢琴曲却清晰地传来。
她意识模糊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就如同昆虫的趋光性一样,这声钢琴曲让她感到温暖,让她无意识地想要靠近。
“白梨?”
悠扬的曲子令她如沐阳光,好似有风吹来了青草的香。她拖着沉重的脚步,青草味依旧,一缕清香却越发浓重。
这是在哪儿?和煦的风轻柔地拂过她的皮肤,清香味浓重得好似凝聚成了水流。水流透过她的毛孔进入她的血脉,洗涤着她被黑暗浸染的身躯,身上的沉重竟轻松了几分。
“白梨,在吗?”
“砰”的一声巨响,白梨睁开眼,有烟火在黑暗中炸开。一望无际的黑暗竟是瞬间就遍布了朵朵璀璨的火花。
一股猛烈的风吹来,撩起她的头发和衣服。她伸出手臂挡在眼前,却忽地身前炸开一朵白光,无数蓝黑色蝴蝶夹杂着蓝色花瓣向她飞扑而来。蝴蝶到了她的面前,轻柔地扑闪着翅膀飞过。
她放下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朵泛着盈盈白光的蓝色玫瑰。
“发生什么事了吗?”
放着永生花的床上,白梨呼吸一窒,猛地睁眼并坐起身。她捂着胸口剧烈喘息着,额上有汗珠滴落。
她看向泛着微光的永生花,旁边的手机显示着通话中的状态,上面的名字,是温知玄。
她想起来了,中途她醒来过一次,然后打开了手机通讯录,点进江苑的资料卡后退了出来,又点进了温知玄的资料卡,之后她就不记得了,看来是不小心点到然后接通了。
拿起手机,她缓了缓,低声道:“喂。”
对面好似松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温和笑意:“怎么了,这么晚打来?”
温知玄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他轻缓的语调与柔和的声线总能轻易就让人放下防备,更似阳光一般,轻易就扫去她眼中的阴霾与内心的阴暗,剩下的只是如壳内蛋液包裹般的温暖。
“温知玄。”
“嗯,我在。”
我想见你。
对面一直不说话,温知玄稍稍起身,轻声道:“发生了什么的话,可以和我说,我会听的。”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白梨道:“没事,谢谢你这么晚还愿意接我的电话。”
听到熟悉的婉拒话语,温知玄彻底清醒了。他完全坐起身,背靠床头。顿了顿,道:“如果我说,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呢?”
可对面却道:“我没事的,先挂了吧,很抱歉打扰了你,明天还要上课呢。”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带着完全不能说是笑的笑意。
他没说话,对方却以为他默认了,说了一声“晚安”就将电话挂断。
“哈~”
温知玄长叹一口气,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在薄被上,捏了捏眉心,可放下手之后,眉头仍是紧皱着。
他看了眼手机锁屏上显示的时间,三点四十。打开屏幕,看着通讯记录最上方白梨的名字。
三点四十,这是一晚没睡,还是做了噩梦被惊醒?
要再打过去吗?他的手指在“白梨”两个字前晃动了一下,又停顿了好一会儿,收回手,握紧成拳。
算了。
关了手机屏幕,他重新躺下,手臂遮住眼睛,全然没了睡意。
白梨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到一旁,拿过永生花抱在怀里。她的脸颊贴在玻璃罩上,冰冷的温度令她脸上的燥热褪去了几分。
她不会和任何人说的,哪怕是温知玄。她不会让江苑知道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她不想让他担心。
所有人都没发现,但她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