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高估了宫千媚喜怒无常的程度,后来她又来了一次,带来了更多的俊美男人,说只要我同意这些人就是我的了,我感觉很可笑,难不成她以为所有人都跟她一样对男人上瘾吗,于是我又拒绝了。
可能因为我拒绝得太过干脆,随后的日子我再也没有美男环绕的待遇,甚至一整天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宫千媚将房门紧锁,连窗户都封上了,如果不是窗户和门缝透出点光来,我完全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周围寂静无声,若不是这宫殿还算秀美繁华,我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发配边疆了。
我也想逃跑,不说我不认识这里的路,现在想离开这个房间也很难,在我好不容易把窗户给砸开后,惊诧地发现这个房间周围全部都是水,环绕成一圈,没有任何路可以走——这座房子竟然是建在水上的。
没有人可以,但是没有吃的就有点过不下去了,整整三天,我没有吃一口东西,好在房间里还有点茶水,但无论我怎么省着喝,到第三天也是一滴都不剩了,环绕着房间的那些湖水我原是极不想喝的,但我再不喝点东西可能真要死在这了,于是我从床单上扯下一块长布条绑在茶壶的把柄上,慢慢从窗口放下去一直进到水里,正当我欣喜地想要往上拉时,突然看到一张人脸在水下浮动着,我脑袋轰得一声炸开,像手上缠上一条蛇一样死命地将布条甩开,我还以为自己饿得看花眼了,强自冷静下来定睛一看真的是人脸,准确来说是死人脸,已经被水泡得发皱,毫不怀疑碰一下就能撕下来。
这种联想让我更加恶心,禁不住扶住窗户往外干呕起来,直吐得苦水直倒,然而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我看到了更多的人脸,在水面下浮浮沉沉的,不止是窗户这边,放眼望去,视线所及几乎都能看到,因为他们都穿着浅色的衣服,所以我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我震撼极了,这时我头一次看到这么多死人,看到他们浮肿的程度,说不定我来这的第一天就死了,也就是这三天来我周围环绕着一圈死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感受到一丝异样,周围都很安静,有人落水我应该能很快听到,而且还是这么多人,三天前——
我陡然想起了什么,惊慌失措地又仔细看了看尸体的衣服,在恶心感再次涌上来前赶紧挪开了视线,我心里的不安前所未有地强烈,因为我发现他们竟然就是那天我醒来环绕在我身边的那群男的,看这些数量,后面她带过来的也都死在这里了,我想起我拒绝留下他们时他们脸上露出的绝望与恐惧,但是我当时唯恐宮千媚是拿他们换我的眼睛才断然拒绝的,而且我也绝不会想到她竟然冷血到这种程度,悄无声息地就将这么多人沉塘,甚至连威胁都懒得用。
我心里迸发出强烈的逃离意愿,都十分后悔没有早点行动,现在自己几天没吃没喝,就算出了这里也跑不了多远,更何况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我又饿又累,恐惧无助,像烂泥一样瘫坐在窗边,满心绝望地看着天光慢慢暗淡下去,虚弱之下不自觉睡了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忽然听到床那边有动静,一下子惊醒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过了一会又传来咚咚的声响,我想到湖里的死人,那么多死人不会是化成鬼了吧。
人的想象力在恐惧的情绪下能发挥无穷的力量,我似乎真的能看到那些尸体正在慢慢活动身体,集体地往窗户这边爬......此时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只有一点月光能朦胧照着让我不至于完全睁眼瞎,我哆哆嗦嗦地勉强站起来奔到灯具那拿起火折子想要把灯点起来,但是越紧张越慌乱,火折子都拿不稳,掉到地上好多次,好不容易点着了往灯芯上凑,谁知后面的响声越来越大,床板震动,似乎有人在下面死命敲击,这动静绝不是想象出来的,我吓得一下子碰倒了灯台。
“嘭——”
一声巨响,木板断裂,我几乎要魂飞魄散要魂飞魄散,赶紧将灯台扶了起来,压抑想要往后看的冲动。
先.....先点上灯,鬼说怕光的,就算不是鬼,有光亮至少有点安全感。
“没事的......又不是我害他们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一边碎碎念给自己打气一边又哆哆嗦嗦举着火折子凑上去,忽然,一道劲风袭来,吹得火焰狠命摇晃了几下,我明显感觉有人在我身后,忍不住惊叫起来,手和腿都发软,眼看火折子再一次掉落,只见一只手迅疾地从我背后伸了出来,速度极快极稳地抓住火折子,我的尖叫声更大了,眼前刷得一下亮了起来。
“耳朵要聋了。”
是人的声音,我扭过头去,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把漆黑的剑,后面那人身着紧身黑衣,但袖袍比较宽大,微弱的光芒下也能看到袖口的金丝纹路。
看到这身打扮,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望向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同时,这也是一张俊美的脸。
不是我认识的脸。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他拿着火折子仔细对着我的脸照下才吹灭了,“不会也是被那个疯女人拐过来的吧,不过你怎么是个女的.....还是长得像女的男的?”他有些不确定,似乎想上手摸摸我是不是真的女的,不过他的手刚碰到我的脸就立即缩了回去,“好像真的是女的,不是说那个女疯子仇女得很,看到女的就杀吗。”
“我.....”我想问他是谁,但是出口就变成了——“我饿,你有吃的吗?”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我想他刚刚应该看到我干裂的嘴唇了,所以他并没有二话,从背上扯下一个包裹,从里面掏出一个葫芦形状的水壶递给我:“你还是先喝点水吧。”
我虽然渴得厉害,但对着这张脸我还是想留点面子,尽可能小口小口地吞咽,当我发现我控制不住要准备牛饮时索性背对着他,一口气将葫芦里的水喝了干净。
或许我咕噜咕噜的声音太大了,背后传来一声轻笑,我十分不好意思,他又打开一块油纸,里面有三块金黄的烧饼,递给我道:“吃吧,看你的样子应该好多天没吃东西了。”
我腼腆地接过来,“谢谢,我也是被她抓过来的,她没杀我是因为她想要我把眼睛自愿给她,”为了感谢他,我决定把我知道的全都跟他说,“我叫李月亮,”说完这句,我再也忍不住,背对着他狼吞虎咽起来。
“你还挺秀气的。”他见我这种时候还计较面子,不由又笑了起来,“这么说,你也是受害者,那你知道其他人被关在哪里了吗?”
我摇摇头,意犹未尽地舔舔唇,“我也刚来没几天,也是莫名其妙就被关起来了,不过我感觉她已经把我给忘了,也可能是想直接饿死我.....你是谁啊?这里都是水你怎么过来的?你是宫里的人吗?”我对他的来历感到无比好奇。
窗外忽然出现一些奇怪的动静,他动作敏捷地几步窜到窗边,不过看了两眼又走床边迅捷地拉起床单折叠几下折返回去将 床单挂在破损的窗户上,几下就固定住,我此时还是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好奇问道:
“怎么了?”
他笑笑:“有些东西要过来了。”
我想起那些可怖的巨狼,也不想多问,现在才想起最重要的事就是出去。
怎么才能让他带我一起出去呢,虽然我还完全不清楚此人的身份,但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是宫千媚的人,不是说有共同的敌人就是朋友吗,至少跟着他不会被饿死。
我正在思虑如何措辞,只见他一把掀开床板,竟是要走的样子,我赶紧跟过去,他动作太快,一闪身就消失在木板之下,木板一下子落回去还把我的手蹭破了,但我顾不得疼痛,房间又变成我一个人,除了方才木板落下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声,房间又静得可怕,我又想起自己孤孤单单被扔在这里几乎要饿死的那三天,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上来,眼眶瞬间红了,几颗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我越哭越伤心,最后竟然哭嚎了起来,我一向认为女孩子就算哭也要文雅点,再者我是极讨厌哭泣的,所以如此失态就算私下里也少见得很,不过好在房间里没有别人了,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