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呦,原来是京兆尹联通林将军,二位进宫是有什么要事吗?”
裴景恪的声音忽然传来,“来找陛下商讨蛮夷入京一事······”
其余的话榆渡舟听不清楚了,他艰难地抬头,和裴景恪擦肩而过的同时,也看清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林砚君笑颜如花,正任由裴景恪帮他整理衣领,两人站在一块,宛如一对相敬如宾的璧人。
他张开嘴,想要呼喊林砚君的名字,然而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嗓子也没法发出一点儿声音。
正在这时,他看到林砚君看了过来,他心中一喜,然而下一刻,林砚君忽然捧住了裴景恪的脑袋,模样似要亲吻。
他呼吸一滞,像被重锤当头一敲,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但他再也无法动弹,昏睡了过去。
*
马车摇摇摆摆行驶在小路上,车轱辘碾过石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榆渡舟慢慢睁开眼,入目却是同样昏睡的铁大铁二。
他吓了一跳,连忙想去叫醒他们,但刚一伸手,就觉浑身软绵绵,没有半分力气。
他环顾四周,原来置身在一个马车之内。
就在这时,赶车的人似乎听到动静,勒停骏马,撩开帘子,一见他睁着眼,“哇”一声哭了出来。
原来是十五在赶车。
十五扑到榆渡舟面前,四处摸他身体,哭着问:“老大你没事吧?你们都睡了四天了,崔大监说如果不把你送到兖州你们就会死,吓死我了呜呜呜······”
榆渡舟看他眼下青黑,问道:“你几天没睡了?”
“也就三四天吧。”
榆渡舟心疼道:“崔大监骗你的,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吧。”
他撑着坐起来,把十五按到座位上,“我去赶车,你看着他们两个。”
十五把包袱递给他,“这里面有干粮还有水,老大你垫一垫。”
榆渡舟的肚子适时叫响。原来这几天他们四个晕倒,没法吃东西,十五只能每隔一段时间就给他们灌一点稀粥,以保他们不会饿死。
榆渡舟拍拍十五脑袋,“幸苦你了。”
十五哭的梨花带雨的,一听连忙擦干眼泪道:“没事老大,我照顾他们,咱们找个驿馆休整休整再走吧。”
榆渡舟摸摸他的头,出门赶马车去了。
他脑袋空白,只是机械地往前走,什么都没有想,什么也都不敢想。
驿站离他们倒不远,进去之后,就有管事的上来帮他们牵马,这时候铁大铁二都醒了。
铁二摸着后脖颈破口大骂,“我操,天子脚下皇城跟上,竟然有人敢打我们,京城里排得上名号的谁不知道我们是铁甲军!找死啊!我呸!”
十五一个劲地抹眼泪,这是为了他们三个没有被毒死,还好好地活蹦乱跳呢。
这三个人这几天真把他吓坏了,他真的以为他们会死呢。
铁大没说什么,只是坐着陪榆渡舟喝酒。
时不时给他夹菜盛饭,免得胃部空虚,酒喝多了难受。
现在无事在身,榆渡舟脑子里就开始充斥着林砚君对他展露的笑意,还有那简单的一晚两人之间的和谐温馨。
他越喝,意识就越不清醒,眼前就越模糊,眼泪就开始顺着脸颊落下来。
铁大看到了,心疼更甚。
别看大人平时被欺负了还要骂人打人,但实际那种伤害对大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现在这种沉默的情感,才代表真的伤到心肺了。
被打晕时,他就站在皇城门口,亲眼见到林将军和裴大人打扮登对,有说有笑地走进去。
他们进去没多久,崔大监就扛着大人出来了。
再加上这副样子,铁大稍稍一想,就明白事情大概。
必定是大人看到了林裴二人亲密,觉得再次被骗大闹皇城,之后崔大监出面制止,林将军再次恶语伤人心,让大人彻底发飙,最后被崔大监打晕送了出来。
他想了想,便道:“大人,我觉着那裴大人总有死的那一天,不如咱们等等,那姓裴的一死,还愁林将军看不着咱们的好吗?”
榆渡舟望向门外,实际在计算离裴景恪死还有多少年。
按照现在京城人寿命时间来算,裴大人差不多能活到六十五岁,现在姓裴的四十五,过完年四十六,还有二十年。
二十年啊,榆渡舟眼泪落得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