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渡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上座,皇帝和崔大监站在判桌边,长公主边翻看奏折,边漫不经心地问:
“无诏回京,你是嫌活得够久了吗?”
陛下帮腔道:“孩子回家看看我,这也是情理之中吗,我晏朝以孝治天下嘛。”
他说罢就笑起来,然而太和殿内冷漠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没有人回应他,包括对他马首是瞻的崔大监。
长公主淡淡瞧了他一眼。
陛下默默地闭上嘴,太和殿瞬间死寂下来。
榆渡舟不卑不亢地跪在地上,梗着脖子道:“凭什么不让我回京,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陛下和崔大监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都抿上唇,主动置身事外,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长公主身上的煞气更甚几分。
她也是个上过战场杀敌无数,手上沾满仇敌鲜血的女人。当年前朝皇帝残害忠良奢侈懈政,毫无半分益处可言,晏朝内忧外患无良将可用,却被七国围攻欲平分晏朝。
长公主虽为女儿身,但一腔热血报国之志并没有因此而被扼杀在摇篮之中,在被逼和亲与保家卫国之中,长公主奋而崛起,以女子身统帅三军击破七国围攻,被七国将领评为战神,所到之处凡有反抗必定寸草不生。
后胜仗领兵回朝,发动政变,亲手杀死了她的父皇,扶持当朝太子即位。
哪怕现在退居长安,她手中依然有百万强兵,只愿听她一人调遣。
榆渡舟和她杠的同时,其实心里也真的发怵。
他和长公主相处的时日并不多,他甚至到现在还是看不清长公主的性格到底如何。
然而好与坏已经和他再无干系了,自从他得知他是被亲生爹娘丢弃后,他就对找寻自己的爹娘再无半分留恋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想要一个家的原因。
那是他前半辈子做梦都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榆渡舟跪地磕头,冷冷道:“无论你们同不同意,我都不会再回兖州了。我走了,诸君轻便。”
长公主猛地砸了手中奏折,呵斥道:“你给我站住!”
榆渡舟的脚硬生生钉在地上,再也没法挪动一步。
纯粹是被长公主吓得。
陛下和崔大监忙在其中斡旋,给他说好话。
崔大监吓得赶忙跑来拉他,让他不要冲动行事。
榆渡舟被他拉了回来,重新跪在地上,他觉得他像一只被逼无奈的困兽,只能被动的接受长公主对他命运的安排,这个意识让他更加厌烦当前的长公主。
长公主冷笑道:“你自命不凡,想要保住所有人,鱼与熊掌你都想要,且不说你能不能做到,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连兖州的事都办不清楚,还想留在京城,留恋富贵温柔乡?”
榆渡舟一惊,忙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你很好奇我怎么知道?”
她看着榆渡舟惊讶的样子大笑出声,“这就是你保护自己的手段?你恐怕不知道,珍馐阁内,处处都是我的眼线,你以为戴着面具就没人认出你了?你知道京城之内有多少人的眼睛在盯着你吗?!”
她一把掀了皇帝的判桌,四散的奏折劈头盖脸地砸到榆渡舟脸上。
皇帝“啧”了一声,不满道:“皇姐!别这么说孩子。”
长公主怒道:“都是你们惯的,若养在我身边,岂会像这样窝囊!”
榆渡舟一听这话立马站起来,攥起拳头怼了回去,呵斥道:“你根本不配做母亲!”
皇帝转而向他吼,“榆渡舟!不准这样说话!”
榆渡舟一腔愤恨倾泻而下,话出口也根本不觉伤人,继续道: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你觉得我感谢你?我不!我巴不得你们都进坟墓唔······”
不知怎么回事,他后脖颈骤然一疼,浑身瞬间无力瘫软下来,好在身后有人扶着没让他摔得太狼狈,软绵绵向后一看,原来是崔大监给了他一记手刀。
他只觉得意识涣散,崔大监拿手捂着他的嘴,压低声音道:
“我的祖宗,您可给小的一条活路吧。”
崔大监对他说完,就冲上面两个上位者道:
“我这就派人将小榆送回兖州。”
长公主扶着判桌,好像被抽干了力气,有气无力道:“让铁大铁二守着他,别在路上出什么事。”
榆渡舟被扛出太和殿,但他依然保留一份意识,他想到了林砚君那双留恋的眼睛,急得大喘气,微弱地挣扎着,恳求道:“大监,我不走······”
崔大监安抚道:“祖宗,又不是让你一辈子待在那里,等京城这边的事情结束了,我亲自去接你回来,成不成?”
他这话刚说完,前面似乎遇到了熟人,笑着打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