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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富从年前就在合计着盖屋的事。
自从办了装饰画作坊,家里明显拥挤多了,两间西屋成了加工间,有时候进的材料、加工的半成品还要堆放在院子里。种地用的农具都集中在了西厢房里,层层压摞,老鼠也成了一大祸患。粮囤则挪到了院子里,用水泥打制了两个大缸,用来盛放粮食。
再就是,翠莺已经二十多岁了,需要有自己的房间;卫东卫国也大了,以后结婚分家也免不了需要房子,所以无论从远处着想还是跟前需要,盖新房都是一个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吃饭的时候,才富把这事一说,全家没有不同意的。刘氏说:“盖吧,孩子都大了,再住一块就挤吧了。再说,家里这样天天出来进去的,也吵嚷得慌。”
才富知道她说的是那几个干活的闺女,就说:“再盖上四间,把作坊搬过去,把西屋拾掇出来就宽拓了。”
衣林说:“现在盖屋都兴包工包料了,也省心。”
才富说:“包工包料是省心,但用的料糙好就说不准了,盖个屋是大事,不能为了省心而撒手不管,否则以后闹心的事少不了。”
衣林说:“那咱就光包工,料咱自己准备。”
才富说:“就是。光把工包出去就行了,顶多在开工和完工的时候管两顿饭,那样也省不少事。我先去找找村里,看看给咱批哪个地方,批个好地方还不用垫土,还省些事,要是批了个糙地方,那还得自己拉土垫。”
衣林说:“早晚脱不了得拉土,和泥、垛(砌)墙都要用。现在地都分到了个人手里,也不能随便拉了,只能从咱自个地里拉。”
翠莺插嘴说:“把地里的土拉了,庄稼不就长不好了?”
衣林说:“可以和前些年大集体时‘深翻地’那样,掘沟拉底下的土。”
翠莺说:“先掘沟,把下面的生土拉走,再把好土填回去,那得多费力啊?”
才富笑笑说:“不用和集体时挖得那么深,再说了,如果村里批给咱的地方不用垫,更使不了那么些土了。林,你抽空打听打听哪里的石头好,地基整好了一动工就是垒墙基,接着就用上了。至于木头,那个到时候从集上买就中。”
“嗯。”衣林答应着。
没过两天,宅基地就批下来了,在村子的东南角上,再往南二十米就是一个水湾,水湾南面就是庄稼地。地势虽然不是很低,但由于西面那户盖屋时把地基垫得高,就显得这一片成了洼地了。
西面那户也是受了再西面那户的影响,那家的地基就比周围的高,这就是原先的地主徐贤礼家。没办法,衣林、文玉和翠莺就利用空闲时候,从自家责任田里拉土,把地基垫得和西邻一样高。又拉下一些土堆放在一边,准备着和泥和垛墙用。石头也买了,拉来放在另一边。
动工这天,衣林买了一挂五百头的鞭“噼噼啪啪”地放了,工人们就下了手。施工队一共有八九个人,四个大工用錾子凿着石头,那几个小工则挖地槽、夯地基、搬石头。
中午才富和衣林陪着吃了顿饭,白菜炖豆腐、萝卜炖粉条、炸花生米,外加一盘猪头肉和一条红烧鲤鱼,馒头管饱。才富边吃边说:“今天开工这顿咱就不上酒了,馒头、菜管饱,等完工的时候咱再喝完工酒。”
一个人就说:“这就奇好了,恁放心,俺几个保准把活干得好好的。”
桌上的人就都笑。
这天,翠莺到才贵家找建英小姑,见院子里站着三四个人,建国叔正指着院墙边的一排兔窝说:“俺买了四只大种兔,两公两母,待两天抱(生)了小兔,就放在这些窝里,一窝两只。”
村委员李有贵身边的一个外村人说:“这是用荷兰品种杂交的,个头大,产毛多,按人家的说法,养好了两只成年兔,一年剪的毛就能卖几十块钱。喂养也简单,就是防疫是个大事,一长了病传染很快,不用十天半月,几十只兔子就没了。”
李有贵说:“小王,那你可得好好给俺村指导指导,俺村这三四十户,也不是个少数,别让他们干(白白)费了事,再搭上钱。”
那人说:“没问题,俺村养了两三年了,很多事都经历过。我也从书店里买了书正学着呢,这东西也得讲究科学喂养。”
翠莺定睛看了看这个外村人,年龄在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个子不是很高,显得粗犷壮实,一双浓眉大眼,方方正正的脸庞,看样子就是个干事利落的人。
那个外村人发觉有人看他,也扭头看向翠莺,翠莺赶紧低头进了里屋。
建英小姑正在炕上趴着,见翠莺进来,就问:“莺,有事?”
翠莺说:“没事,俺看你没去,心思着是不是有事,就过来看看。”
建英说:“早晨起来就肚子疼,连走路都费事。”
翠莺说:“怎么着了?没去买个药片吃?”
建英脸红了红,说:“不用,来好事了。每次来都疼,这回格外厉害。”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
听院子里那几个人还在说着,翠莺就说:“那几只兔子还真不小呢,浑身洁白,和大绒球似的,毛这么长,好养吗?”
建英说:“好养,平时主要是恁叔喂,俺看着也就是喂点麸子什么的。就是卫生打扫得勤,每个窝那还隔着分上下两层,拉的屎尿掉到下边,沾不了身上,就是这样下面的那层也隔不几天就打扫。”
翠莺说:“比咱养家兔子费事多了。”
“那可不。”建英说道。
翠莺又问:“外边那个青年是谁?”
建英说:“听说是大队里从外边请的技术员,来咱村好几天了。”
“哪个村的?”
“哪个村来?”建英歪头想着,“听恁叔说过,忘了。”又看着翠莺,小声说:“怎么?是不是想搞对象了?我给你介绍介绍?”
“小姑,恁说什么呢!俺回去了。”翠莺边说边红着脸走了出去。
吃饭的时候,建英说了上午翠莺来的事,建国媳妇说:“过了这个年二十二了吧?也中找了。听说头年人家给她介绍了个,张家村的,莺莺没看中。”
建国娘说:“撮合婚姻是个好事,积德,老话不是说嘛,‘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就是得先问问恁哥哥姐姐的意见,要是乐意再找人问小王的意见,还不知道人家小王有没有对象了呢!”
建英说:“娘,那您就抽空问问俺哥哥姐姐,俺觉着莺莺是有那个意思。”
徐嫚是个急性子,心里放不住事,吃过午饭就来到才富家。文玉正在刷碗,见徐嫚进来,说道:“来了,婶子?”
徐嫚说:“嗯,吃了饭了?”边说边走进里间。见刘氏一个人正在炕上往烟袋锅里装烟,就问:“俺哥哥呢?”
刘氏说:“刚出去,是不是看盖屋的去了?”
徐嫚说:“快了吧?什么时候上梁啊?”
刘氏说:“俺也没去看,可能就这几天吧?找恁哥哥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