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用钱顶的!一年全村这么些义务工,五花八门的,从哪里还找不上点?”文瘸子看了看衣林,“你干过生产队长,恁爷也干过,最后怎么不也到大队里弄个差事干?吃亏了!”
衣林笑了笑,“生产队一取消,闲着好多小队干部呢!再说,大队那些活咱也干不了。”
“什么干了干不了,我看是个人就能干了,只要他心眼不坏,不是个野八(傻子)就行。”
中午回家吃饭,衣林就说起文瘸子的牢骚,刘氏说:“他也确实够难的,从小腿不好,快三十了才说上个媳妇,还常年病恹恹的。”
翠莺说:“他说的大队干部不用出义务工倒是真的,王书记家的玲子有一回就说过,她家这几年从来没出过什么义务工。”
文玉说:“少嚼舌根,出没出他们自个知道,咱不去跟着乱嚷嚷。”
翠莺说:“谁跟着乱嚷嚷来?是她们自己说的。家家都出,他们就不用出,凭啥?”
“凭人家是干部!一般老百姓谁敢不出?头年刘大赖闹脾气不出工,罚了多少钱你知道不?够他这两年翻动的了。”衣林说道。
随着装饰画活儿的增多,单纯依靠衣林、文玉和翠莺三人空闲里做,人手已显不够。况且还有十几亩地需要伺候,一家人是没白日带黑夜,下雨阴天都没有个空闲,衣林就和才富商议雇人的事。起初,文才富还有些顾虑,他是被这运动那运动“割尾巴”搞怕了。后来经不住衣林劝说,并且他也亲自见过别的村、别的“专业户”雇人做工的场景,最终决定雇几个人帮忙干活。
消息传出去,就不断有人陆续来串门,或直说,或拐弯抹角地说,希望能让孩子来帮忙干活。经过权衡,主要是考虑手巧心细,最终确定了才贵的小女儿建英、二姑家小女儿兰芳、徐明福的女儿淑英和才山的二女儿建香四个人。
为此,文才富和刘氏还发生过争执,才富说:“才有来说过,爱玲在家也没多大活,让她过来干点也多少补贴补贴家用。”
刘氏不同意,“她才多大?还是个孩子,等过几年再叫她来就中,要不恁就找5个人,不怕多花钱的话。”
按作坊现有的规模,雇4个人已经绰绰有余,这还是考虑了各家情面,雇5个人确实有些吃不消,才富就说:“我的意思是明福的闺女就先不找了,先让爱玲来,等过两年看看,需要的话再找她。”
“不中!俺都答应人家了,叫俺这脸往哪里搁?才有那里你不好说俺去和他说,叫他先等等。”刘氏说。
才富知道,刘氏对黄桂兰前些年的有些做法看不惯,这种情绪一直影响着她对才有一家的好恶,最后也就不再坚持了。
院子里从此充满了女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忙碌的身影,衣林和翠莺手把手教她们如何进行拼接、粘合和装配。
文才富偶尔会站在院子里,看着闺女们一边说笑一边粘贴羽毛、贝壳、麦秆和农作物种子,看着衣林专注地在一幅幅新底板上勾勒底稿,看着墙角边堆满了采购来的原料和屋里待发货的成品,闻着空气中混合着胶水、毛线和油漆的气息,脸上充满了希冀和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