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要修公路,任务层层分派下来,不仅要出义务工,每家每户还要缴纳碎石子,以每口人半方计算。
这天周末吃完早饭,衣林就叫着卫国,推着小车外出找寻石子。他们来到离村500米远的一个大坑边,发现坑底的积水已经干了,裸露出来好多石块,就小心地顺着边坡下到坑底,捡拾上碎石块,衣林推车,卫国在前面拉着,一趟一趟地运到地面。
这个坑是早些年采石料留下的,由于地势高,虽然有近十米深,但还是没到水位线,坑底只是常年积攒的雨水,去年由于干旱,积攒的雨水也没有了。
因为常年没用,原先采石运石的坡道已经变得很难走,有两次卫国不小心滑倒在地,亏得衣林早有防备,立刻将小车往下一按,靠两只车腿稳住了车体。就是这样,仍有两块石头从车子上滚下来,砸在了衣林的腿上,好在石头不大,只磕出了一块淤青。
一上午的工夫,两人推上来的石块,堆放在那里有一方半左右了,心里感到很是欣慰。装满一小车推着,两人回家吃饭,打算吃完饭后用马车来拉回家。
谁成想当赶着马车来的时候,发现石堆小了一半,仅仅一顿饭的空档就被人偷了。卫国气得大骂,衣林四下看了看,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自认晦气。
要修的路就在村东600米远处,南北几十公里长,连接三四个乡镇,当地人习惯叫它“二斗”。因为高密西乡从东往西并排着有六条南北乡道,从“一斗”一直排到“六斗”。由于年久失修,地基又矮,已经严重影响了当地人的出行。这次的义务工就是整修路基,待路基基本平整了再用机械铺石子压平路面。
一早吃过饭,衣林就和翠莺扛着铁镐和锨来到工地,南北放眼望去,路上相隔不远就站着一群人,那是各村的民工正在各自的地段上,等着村干部分派任务。技术员先讲了工程施工的标准,村干部就喊着名字,用皮尺量着把任务分到了各家名下。
衣林家8口人,分了不到20米的样子。衣林看了看路两边的水沟,就和翠莺从沟底铲土往路上扔着,路面上的坑凹地方要填平,两边的路基缺损的要补齐。技术员在路上来回巡逻检查,随时指导着工程的质量。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衣林对翠莺说:“歇歇吧,歇歇再干。”两人就在路边把铁锨反放着,坐在了锨棒上。衣林掏出烟,对邻近的文瘸子喊道:“二叔,过来吃袋烟歇歇吧。”
文瘸子正在沟底掘土,听见衣林喊,锨也没拔就一瘸一拐地爬了上来,在地上坐下,接过衣林递过来的烟包,挖上一袋烟抽了起来。
衣林问:“怎么就你自个?”
文瘸子愁眉苦脸地说:“老婆病着,孩子上学的上学,小的小,不我自个还有谁啊?”
衣林说:“也是啊,你家五口人的工程,你自个干可要受累了。”
“唉!有啥办法,谁叫咱摊上了呢。我身子这个样,老婆又常年有病,光那几亩地就忙活不过来,还要出这工出那工的。”
“这也没办法。自古皇粮国税,各种徭役,都少不了。不是可以用钱顶吗?真干不了就用钱顶吧。”
“一个工五块钱,俺家这十拉米(十多米)得三个工,十五块钱呢!够买多少化肥了?还是自个慢慢干吧。”
停了一会,文瘸子忽然小声说:“每次出义务工,都没见村干部家的人出过,听人说每到年底,他们的账上也都是出满工。”
衣林说:“我也听说来,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的。也可能是用钱顶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