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衣林自从当了生产队长,在家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即使在家里也经常沉默不语。他天生心细,原先文才富干队长时候想到的,他也能想到,没有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他打破了好地块全部种小麦棒子的惯例,种了几亩南瓜,种了十几亩辣椒,秋收后家家分到两小车南瓜,再也不用挨饿了。把辣椒卖了钱买成产量低的小米、黄米,再分给各家。扩大生产队粉坊的规模,平时就安排专人走街串巷地售卖,农闲时更是加派人手力量,到年底时分到个人手里的钱明显多了,这些二队的社员都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
又到了年关。衣林不知从那里弄回来几块电石,自己动手做了一个电石灯(乙炔灯),这给卫东和卫国带来了极大的惊喜和快乐,因为电石灯要比日常的煤油灯亮何止十倍百倍。
每到晚上,两人就一个趴在炕上,一个在首饰箱子上写作业,文玉则坐在缝纫机前缝衣服,电石灯放在中间高处,满间屋子都亮堂堂的。
腊月二十五这天,一家人正在吃午饭,邻居文嫂又送来一块布,面带歉意地说:“姐,年前还有没有空?给俺做条裤子。”
文玉面露难色,“今日都二十五了,怎么才做啊?”
文嫂说:“唉!这不夜来刚攒够了鸡蛋,去集上卖了才割的布,也想早做来,钱不凑手啊!到年底了,也知道都挺忙,不知道还能不能抽空给做做?”
看着文嫂那乞求的脸色,文玉心里虽不很乐意,嘴上却说:“那也中,后晌抽空俺给你砸砸(用缝纫机缝)。铰(裁剪)好了吧?”
“还没铰呢,恁不是有样子吗?”文嫂说。
“唉,俺还以为你都铰好了!俺那样子奇早的了,都过时了,你不嫌吼?”
“没事,还嫌吼什么?铰铰砸起来能穿就行。”
“那也中,你是这回给你量量?还是再找空来?”
文嫂看了看饭桌,“你先吃,我待这里等等。”
文玉放下碗筷,站起来说:“你上西间里来吧,我接着给你量量。”
文嫂又不好意思地对刘氏笑了笑,拿着布进了里间。
文玉从桌子上拿下那本旧画报,从里面找出成年妇女裤子的纸样子,摊开放在炕上,用木尺子量了量,又量了量文嫂的身长,说:“比样子长2指。”
又看了看文嫂的身段,说:“肥瘦数差不多。照着样子做出来我穿着就合适,咱俩差不多胖,肥瘦数就照着样子做?”
文嫂赶紧说:“中!中!”
文玉拿过那新布,摊开量了量,说:“还中,够了。布袋布呢?”
文嫂一拍大腿,“你看看我这记性,忘了割布袋布了。这怎么弄?”
文玉想了想,“张(这样)吧,我先找块布头使上,你回家再找找看有没有以前剩下的布头,有就拿过来。天这怎了(时间很晚了),也不值当(值得)再去割了。”
文嫂出来,对着刘氏和才富说:“大爷大娘,俺走了哈!”高高兴兴地出了大门。
文玉又坐下吃饭。翠莺说:“自打买了缝纫机,过年就没找着个闲时候!”
卫东也说:“天天后晌‘嘎达嘎达’地响到半夜,我待东间里都影(吵)得困不着。”
文玉说:“都邻里邻亲的,送来了,怎么好意思不给做?”
刘氏说:“再晚了就别收了,就说还得忙年呢,哪有空!”
文玉点头答应着。
过了年,接着就到了正月十五。吃饭的时候,文才富说:“咱再去买两个猪仔回来养着吧?”
刘氏说:“养够了!费事把力的,挣不着钱。”
文玉也说:“头年咱卖的那猪,养了几年?两年多。才卖了那点钱,光吃的猪食也比那点钱多,还不算搭上的工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