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春朝翻过身,面朝他这边。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你等了我七年。”夏春朝说,“你记不得我,但你还是等了。”
许见欢听着,想起那些年的夜晚——那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等待,那些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过不去的执念。原来答案一直在这里,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我记得你。”许见欢说。
夏春朝没说话。
“我不记得那些事,”许见欢的声音很轻,“但我记得你。记得你这个人,记得看见你的时候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许见欢想了想。“心动。”
卧室里很安静。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银白。
夏春朝的手伸过来了。先在被子上面摸索了一下,碰到了许见欢的手指。然后他的手从被子下面钻过来,握住了他。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虎口的茧蹭着他的手背。
许见欢侧过身面朝夏春朝的方向。黑暗里,他感觉到夏春朝也侧过来了。距离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许见欢压低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感觉到的。”
夏春朝笑了一声,那声音闷在黑暗里,听得许见欢耳朵发痒。他下意识想往后躲,但夏春朝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按在他后脑勺,没让他退。
两个人的额头碰到了一起。
就这样抵着额头,鼻尖差点碰到鼻尖。谁也没有再动,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带着今晚饭菜的味道和窗外夜风的凉意。
许见欢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着,扫在夏春朝的皮肤上。夏春朝的手指在他后脑勺轻轻动了一下,顺着发丝往下摸了一小段,停在后颈。
“许见欢。”夏春朝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用气声在说。
“嗯。”
“等结束了之后,”夏春朝说,“我想每天都能这样。”
许见欢没回答。他在黑暗里往前挪了半寸,嘴唇碰上了夏春朝的嘴角。不是吻,很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短暂停留,然后离开。
夏春朝没说话,也没动。
过了好几秒,他说了一句:“就这?”
许见欢睁开眼,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嘴角一定弯着,那种欠欠的笑。
他没有回答。手指在夏春朝的手背上轻轻抠了一下,像猫挠人,带着一点恼,但他笑了起来。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里挨着。过了很久,久到许见欢以为夏春朝已经睡了,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夏春朝的手紧了紧,呼吸落在许见欢的颈侧,温热的。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里出来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细的银线。虫鸣声一阵一阵的,远处有车驶过,灯光从窗户上一扫而过,又暗下去了。不像任何惊心动魄的场景,但许见欢觉得,这一个晚上他大概会记得很久。
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许见欢的眼皮上。
他睁开眼。夏春朝的脸近在咫尺,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只手臂搭在许见欢的腰上。
许见欢看着他的脸,看了大概半分钟。睡着的夏春朝看起来比平时安静很多,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张开。他想起昨晚——那个落在嘴角的,不算吻的吻。心跳又快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夏春朝的手从腰上拿开,起身。洗漱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是弯的。他试着把嘴角压下去,压不下去。
……
九点,市局会议室。
长桌两旁坐满了人。省厅来的,市局的,禁毒支队,经侦支队,还有几个许见欢没见过的面孔。投影屏幕上投出那份资金往来记录的部分内容,数字密密麻麻。
李队长站在前面,指着屏幕:“十二个目标,全部核实。今天下午开始收网。”他分配任务,谁负责哪个目标,谁带队,几点行动。一丝不苟。
夏春朝坐在许见欢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记了几行。许见欢注意到他的字迹比平时潦草,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夏春朝。”李队长点到他的名字。
夏春朝抬头。
你负责配合省厅抓捕何总。何总那边涉及‘影子’和‘夜枭’两条线,情况最复杂,你比较熟。”
“行。”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许见欢和夏春朝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多人,都在低声讨论下午的行动。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看资料,脚步声杂沓。
夏春朝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
许见欢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下午三点。”夏春朝吐出一口烟。
“嗯。”
“何总那边的人不少。可能会有抵抗。”
许见欢看着他手里的烟,青灰色的雾气被风吹散。
“你小心。”许见欢说。
夏春朝转头看他。走廊的灯光从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但眼睛很亮。
“会的。”他说。
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许见欢。
“你也是。”
许见欢想说我又不去一线,你要我小心什么。但他没说。他知道夏春朝说的不是今天下午的事,是以后。
他点了点头。
夏春朝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嘈杂。许见欢站在原地,看着夏春朝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下午三点,收网。他要做的事很简单——在市局等。等人回来。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下午要用的心理评估表格。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有人喊着什么,又安静了。手指停在键盘上,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他没有打字,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