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春朝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脖子有点僵。他动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还靠在许见欢肩上,对方的手还被他握着。夏天的傍晚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许见欢靠着沙发靠背,脑袋微微歪着,呼吸很浅,像是也睡着了。
夏春朝没有动。他就那么仰着脸看许见欢的侧脸——下巴的线条,微微抿着的嘴唇,鼻梁上被眼镜压出来的浅浅印痕。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金色变成了灰蓝色。
许见欢的眼皮动了动。他睁开眼,低头,对上夏春朝的目光。
“醒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醒了。”夏春朝说。他没坐起来,还靠着他,手也没松开。
“几点了?”
夏春朝腾出另一只手摸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
许见欢试图动了动肩膀,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声。压太久了,整条胳膊都是麻的,像有无数细针在皮肤下面扎。夏春朝听见那声嘶,立刻坐直了,手也松开。
“麻了?”
“嗯。”
夏春朝伸手帮他捏肩膀,指尖的力度刚好,不轻不重。许见欢没有躲。那只手在肩膀上游走,隔着一层薄T恤,温度一点一点透进来。
“饿不饿?”夏春朝问。
“还行。”
“我做点吃的。你等着。”他说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同样有些僵的脖子,往厨房走。
许见欢跟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夏春朝打开冰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西红柿,鸡蛋,青椒,五花肉。
“你昨天没做饭?”他看着那几样菜,转头看许见欢。
“不想做。”
“不是让你别点外卖吗?”
“我没点。”许见欢说,“我吃的西红柿炒蛋。”
夏春朝看着冰箱里那盘没怎么动的西红柿炒蛋,沉默了两秒,没再说什么。他系上围裙,开始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许见欢看着他切菜的样子,很专注,手腕转动利落。那些藏在袖子底下的疤痕,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许见欢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夏春朝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去坐着。站那儿干嘛。”
许见欢没动。
夏春朝看了他两秒,没再赶他。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三菜一汤,除了冰箱里那盘许见欢昨天做的西红柿炒蛋,剩下的都是夏春朝重新做的。他把西红柿炒蛋热了一下,又炒了个青椒肉丝,烧了个紫菜蛋花汤。碗筷摆好,两副。
“吃吧。”夏春朝在对面坐下。
许见欢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嚼了嚼。
“好吃吗?”夏春朝问。
“嗯。”
夏春朝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平时轻松的笑,是带着一点满足的、像孩子做对了题被表扬的笑。许见欢多看了他一眼。
吃完饭,夏春朝洗碗。许见欢站到阳台上透气。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走了一天的闷热。远处的写字楼亮着灯,一格一格的,像某种密码。背后传来脚步声,夏春朝出来了,站在他旁边,手撑在栏杆上。
“明天开完会就要开始抓人了。”夏春朝说。
“名单上所有人?”
“李队长是这么说的。证据够硬,动手越快越好。”他顿了顿,“名单上那两个人,省里的,得上面来的人抓。”
许见欢转头看他。夜景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你在想什么?”
夏春朝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东西拿到了,人抓了,然后呢?”他说,“然后就结束了吗?”
“不然呢?”
夏春朝看着远处的灯火,没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许见欢。”
“嗯。”
“等结束了之后,你想去哪?”
许见欢愣了一下:“什么去哪?”
“就是去哪。旅游,或者别的什么。”夏春朝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语气很随意,但许见欢觉得他的随意是装出来的。
“没想过。”许见欢如实说。
“那你现在想。”
许见欢想了想。他的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画面不是什么远方——是那家没有招牌的小店,风铃,木桌椅,青瓷碗,温热的布丁。还有一个人坐在对面,把碗里的枸杞挑出来放进他碗里。这个地方他去了很多次,以后还想再去很多次。
“陈姐那儿。”他说。
夏春朝转头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除了陈姐那儿呢?”
许见欢想了想说,“等结束了再说。”
夏春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夜风大了些。夏春朝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许见欢肩上,和很多年前那个夜晚一样。许见欢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谢谢。
主卧的灯关了,一米八的床上,两个人各躺一边。黑暗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许见欢。”夏春朝忽然开口。
“嗯。”
“今天在车上的时候,你上车之前,站在门口看我。你知道你那个样子像什么吗?”
许见欢没说话。
“像等了很久。”
许见欢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