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出来了。我们的人在接他。下午回省城。”
手机在耳边贴着,许见欢听见自己深呼吸的声音。“他没事吧?”
“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黑眼圈挺重的。”李队长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许见欢站在小区门口。秋天的阳光是金黄色的,照在路面上反着光。他本来想在市局等,想了想还是回来了。市局人太多,吵。他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把客厅收拾了一遍,虽然本来就很整齐。冰箱里的菜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他不知道夏春朝想吃什么,就都留着,他回来再说。
一辆黑色的SUV从路口拐进来,许见欢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李队长的车。车子在他面前停下,后座车门从里面推开了。夏春朝坐在后座,穿着那件深色外套,领子还立着,头发有点乱,眼下确实有一片淡淡的青色。但他看见许见欢的时候笑了,那个笑容和走之前不一样,走之前的笑是“你别担心”的笑,现在的笑是“我回来了”的笑。
许见欢站在车门外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还是三秒,许见欢没数。
“上车啊,愣着干嘛。”夏春朝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许见欢上车,关门。车门关上的一瞬间,车里安静了。李队长从前座递过来两份文件:“这是老周给的东西,你先看看。完整的资金往来记录,从最上游到最下游,全都有。名单上那十二个人,每个人每一笔都在这上面。”
许见欢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日期、账户名。他看了一会儿,合上。
“这下能动了?”他问。
李队长点点头:“省厅已经批了。明天开会,布置抓捕。”
车里安静了几秒。夏春朝靠在座椅上,转头看着窗外。车窗上映出他的侧脸,轮廓很清晰,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累了?”许见欢问。
“还行。”
“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夏春朝转头看他,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你就不能说我点好听的。”
许见欢没接话,但他在心里想,你平安回来,就是最好听的话。这种话说出来太肉麻了,他不可能说。但夏春朝看了他一眼,好像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没戳破。车开到了小区门口,许见欢和夏春朝下车,李队长摇下车窗:“明天上午九点,市局会议室。你们俩都来。”
夏春朝点点头,李队长开车走了。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秋天的风吹过来,夏春朝的外套被吹起一角。他把外套拉好,转头看许见欢。
“走吧。”
“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夏春朝靠在电梯壁上,眼睛半闭着,看起来随时会睡着。许见欢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个往上跳,四、五、六。电梯停了,门开。夏春朝睁开眼,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他站在玄关,看着客厅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许见欢在后面问。
“没怎么。”夏春朝换了鞋走进去,把背包放在沙发上,“就是觉得,两天没回来,好像很久了。”
许见欢也换了鞋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窗外有鸟叫,很远处有车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夏春朝慢慢歪过来,头靠在许见欢的肩膀上。不是那种很重地靠上来,是很慢的、试探性的,像怕被推开。
许见欢没动。他的心跳在那一刻忽然变得很快。
“许见欢。”
“嗯。”
“我昨晚没怎么睡。”夏春朝的声音带着困意。
“那你睡会儿。”
“你陪我。”
许见欢没说话。夏春朝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摸索着找到他的手,握住。和之前几次不一样,之前是在黑暗里,看不见,两个人的手在被子下面悄悄握在一起。现在是白天,阳光照在地板上,照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他的手就那样被人握着,光明正大的。
许见欢低头看着那只手。夏春朝的手比他的大一点,指节分明,虎口处的茧很明显。那只手握过枪,握过情报,在黑暗里握过自己的手腕让自己保持清醒。现在它握着许见欢的手,力度不大,松松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吧,”夏春朝闭着眼说,“瘦了。”
许见欢哭笑不得:“你靠一下就摸出来我瘦了?”
“嗯。”夏春朝说。然后他就不说话了。过了大概两分钟,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睡着了。许见欢没有抽手。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肩膀上靠着一个人,手被人握着,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窗外有几只麻雀飞过,叫声清脆。
许见欢低头,很轻地喊了一声:“夏春朝。”
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夏春朝的头发上,黑色的,有点乱,有几根竖起来。他又落在他的睫毛上,很长,微微翘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落在他的鼻梁上,很高,从侧面看线条很利落。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干燥,起了点皮。
许见欢伸手,轻轻把那几根竖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手指从他的发顶滑到耳侧,动作很轻。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阳光很好。
他就这样坐着。肩膀酸了,没动。手麻了,也没动。他怕一动,夏春朝就醒了。他不想让他醒。他应该很久没睡好了,许见欢知道。
“睡吧。”